面对着诸多目光,谢愈捂着嘴轻咳一声,不言语的默认。
而沈意则是骄傲地对钱二娘子说道:“不止哩,愈哥儿童生试也是案首,就没有考过第二的时候。”
“我的天爷!你家官人真是文曲星下凡哩。”钱二夫人本以为三元及第就是极限,没想到还有更加超乎她想象的事情。
听见这段对话的邻居里舍,对钱家更加嫉妒起来,这钱家何德何能,真是恨不得将眼前这位状元郎绑到自己家里。
将状元郎绑去家里自是不可,但流水席多吃上几口沾沾喜气还是可以的,特别是那等家里有孩童的人家,拖家带口的奔了过来,盼着自家的小孩能沾沾文气。
从朝阳初升到夕阳西下,钱家门前摆着的那几桌流水席前的人就没断过,做菜的大师傅挥着的勺子也没停过。
直等到夜幕降临,连眼前人的五官都看不清楚,沈意这才带着小厮,将这些席面收拾起来。
谢愈在外人面前一直冷静自持,就算听见考中状元这样天大的好消息,也只是怔了怔,笑了几声,很快便又恢复到平日的样子。
每个见到谢愈的人都在心里赞叹不已,宠辱不惊这份心性实在难得。
直到这一天结束回到客院,谢愈才紧紧抓着沈意的手,颤声说道:“意姐儿,我做到了。”
话语未必,声音中已见哽咽,从年幼时在寺庙里说出那句稚语,到在登上天子堂,中间倏忽已经过了十好几年。
“愈哥儿,辛苦了。”
沈意握着谢愈的手,认真地说道。
谢愈这一路走来的辛苦,没有人比沈意更为了解。
这些年里,谢愈五更起三更眠,十数年如一日的勤学苦问,这才能从小户人家走上科举朝堂。
“可惜,阿娘没能看到。”
这等好日子,终是还存着遗憾。
“等我们回去后,去和阿娘说说,她一定很高兴。”沈意摸着谢愈的脸,语带怜意。
“幸好你还在。”
谢愈喃喃说着,将头埋在沈意的脖子间,隔着衣领,沈意也感受到一股湿意,心中一酸,抬头看着空中的月亮,天边的月亮那么大,怎么却那么的模糊。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谢谢支持,文中的试卷,来自于万历年间状元赵秉忠的文章,有兴趣的可以找来看看~
第86章
西苑里宫女捧着玉盘逶迤而过, 彩绸在干枯的枝丫上扎出花朵的样子,新丰美酒源源不断、珍馐美馔络绎不绝。
隔着水面,优伶们素手轻弹, 鼓乐之前遥遥传来。
正所谓花底天宽春无限, 仙郎骄马琼林宴。
新科的进士们昂首挺胸跟着小宦官走了进来,在位置上落座。
谢愈作为这一届的状元, 自是忝列首席。
只见他头戴二梁梁冠, 下垂青色垂缨, 身穿绯色罗衣,脚踩绿镶红边云头履,这艳丽的颜色更衬得谢愈面如冠玉、眉目疏朗。
主考官周尚书看着谢愈的灼灼风姿,满意地直捋胡须, 若非这新晋状元已有家室,真是恨不得能将他选为东床快婿。
啪、啪、啪。
轻轻的巴掌声响起, 这却是小宦官在传递皇爷到来的消息。
宴中的人, 无论老幼全都站了起来,肃手垂目等待着。
很快, 由八个力士抬着的御辇便停在西苑。
小宦官们闻声而动, 一个宦官忙躬着身子一溜小跑掀开御辇,另一小宦官也急急跑到辇前, 弓下腰背部展平, 这时昌永帝才在王太监的搀扶下, 踩着小宦官的背走了下来。
昌永帝露面的瞬间,宴中肃立的人同时拜了下去,山呼万岁。
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头, 昌永帝心情大好的将他们叫起, 畅快地说道:“诸位都是我朝国之栋梁, 今日里是尔等好日子,万勿拘束。”
说完,又从王太监手里接过白玉杯:“我朝有尔等人才,是我之幸,且让我与君同饮此酒。”说完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新科进士们受宠若惊,有那等感情充沛的,眼中已经流出了泪水,满腔都是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
谢愈也顺着仰头将酒饮尽,素白的脸上由于酒气,沾上红晕,但依然冷静自持。
“新科状元何在?”
上方传来昌永帝的声音。
谢愈垂目,跨出一步:“禀陛下,愈在此。”
“上前说话。”昌永帝沉沉的声音传来,谢愈收敛心神,顶着众人复杂的眼光走到御座之前。
殿试之时,谢愈便给昌永帝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无论是他那洋洋洒洒的答题,还是那言之有物的试卷,甚至那貌比潘安的长相,都让昌永帝的觉得,这个新科状元可堪大用。
此时见到穿着绯色状元袍的谢愈,较之保和殿上,更显神采奕奕,一时见猎心喜,问了几个问题。
谢愈恭敬地站在一旁,略一思索便流畅地回答起来,一时间,悠悠扬扬的音乐之中,只听见谢愈的玉石之声。
“好!”昌永帝抚掌大笑,又亲赐谢愈一杯御酒,这才让他回去。
昌永帝之后,又有其他人找来与谢愈举杯共饮,待琼林宴毕,谢愈已经是眼含水光,双颊红透,就连走路都有着一丝虚浮。
勉强保留着清醒,走出西苑,坐上钱家派来的马车,谢愈这才靠在马车里长舒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