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点也不想去江南,那是她卑微出身的证据。就像如今她不准任何人提起她曾经是先帝的“十一公主”。
只让旁人提及她是当今陛下唯一的胞妹。
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曾经艳冠京城的王家大小姐,到头来还不是被她一杯鸩酒就毒死了。
她唯一的女儿,有她昔日的风范。
可是,被自己那样磋磨,在她的计谋里,一步步成为京城有名的女商人,还改了姓。
女商人?
说得好听,世家里的人表面尊敬她,可是,有谁敢娶她?
她用手轻轻晃了晃鸟笼。
里面的芙蓉鸟受了惊吓,猛地扑腾了一下翅膀,颤悠悠站立在角落里。
崔家的那个她看过。
一个有几分小聪明的青涩姑娘,好拿捏得很。
开茶楼?
哪家的主君能容得下自己的妻子,在外面抛头露面。
谢庭熙瞧着温润性子软,但这种事怕是万万不能同意的。
长公主笑道:“且让她先去吧。”
反正,多的是人会来教导她何谓贤妻。
自己就先不出手了。
她想了想又道:“对了,我记得崔家姑娘不是不好生养吗?”
太子妃夭折了两个孩子,崔家那个庶出的女儿听说前不久大病一场,身子骨也不好。
她笑:“既然不好生养,那你就日日让人送药去他们院里,让她喝着吧。”
秋儿心领神会道:“您放心。”
大公子都还没有娶妻,长公主怎么会允许谢庭熙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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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街的大河纵横全城,沿岸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摆摊的小贩。
码头上的苦力,汗流浃背,却仿若不知疲倦般地搬着,那些瞧着有半人高的袋子和巨大的木箱。
而河对岸,是画舫锦绣,唱不尽的锦歌。
一条河,隔断富贵与贫穷,割开贵族与贱民,状似天堑。
“夫人……咱们,这样真的行得通吗?”
冬青心里疑惑。
她不明白夫人既然要谈货船,为何不直接找船长,或者询问行脚商人行情。
反而要在这摆个……免费茶水摊。
西街虽穷,可上次那样的景象,也是因为南边闹了饥荒,才导致难民多了。
更何况,铁铺开的地方恰巧是西街最乱的一带。
这码头附近,是派兵守着的,漕运是由政府管着的,倒也没人捣乱。
可是,二人开的茶水摊也受了冷落。
毕竟码头的苦力,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喝水休息,就是是老黄牛一般,片刻不能歇,也不敢歇。
夫人看起来却比她还要适应。
她没有做贵妇打扮,就像是寻常女商人般,挽了简单大方的发髻,随意插了根木簪。
她主动端着茶水,递给好不容易歇息的苦力。
崔清若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劳力,比谁吃得苦都多。
她给他们端一杯水,他们愿意给她透点口风自然好,就算是不透,这也是做好事。
就当给她和子言积德行善。
七月中的日头,正是最毒的时候,冬青瞧着都有些体力不支的样子。
她连忙道:“冬青,你去那边的阴影里坐坐。”
冬青摆手:“不……”
她假意生气:“你要不去我可生气了,下次就不带你出门了。”
冬青进退维谷,思考一番,只好点头:“好,夫人若是有事,定要喊我才是。”
她好生安慰冬青一番,她才终于放心去坐着。
这已经不是她们第一次到码头,来给这些劳力送茶水。
这是第五天了。
可能是来得久了,再加上崔清若说话温柔接地气,那些一开始对她提防的大老爷们,逐渐也不再推辞她送上的茶水。
一身高八尺,肤色黝黑的壮汉道:“女先生,这是来做好事?”
崔清若微笑,眼前这人叫林老三。
在这一堆短工里,算是说得上话的核心人物,他开口其他短工都是愿意听几句的。
她道:“就是看诸位太累了,恰巧家里有些陈了的茶叶,就泡好了给大家解解渴。”
林老三好歹在码头干了十几年,见了多的是形形色色不少人,他当然明白眼前这人目的不简单。
这人瞧着是个商人作态,唯利是图的人,缘何要对他们这些蝼蚁好?
喝了这人茶水,他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老三问:“不知夫人可是需要我帮您什么?”
崔清若自然有她的考虑。
那些船长、管事还有行脚商人,那都是人精,而且多年浸淫这漕运一事,她怕是难以套出些有用的消息。
这码头上多的是苦命人,虽说不一定心善,但总是比那些老狐狸好相处得多。
“林大哥说笑了,”她摇头,“说是请您喝茶水,那就便是请您喝。只当是我积德行善了。”
她要的不是别人都能打探到的消息,或用金钱收买、或用人情交换。
这漕运的水深,人人皆看到上层的盆满钵满,却无人看得到下层这些,在码头上磨破双肩、双脚,踏出长长血路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