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她的夫君确实不适合科举;二是她的夫君或许真的多年来被忽悠傻了。
多方打听来看,谢庭熙此人不爱词藻艳绝的骈文,喜欢清丽洒脱的散文;不喜欢孔孟之说, 反而偏长于老庄的无为思想。
简而言之就是,除了科举要考的, 他都会。
还没人点醒他。
想起夫君说, 夫子让他看《韩非子》一事, 崔清若就更为夫君不平。
那个夫子还是什么大儒, 居然如此误人子弟。
她皱着眉, 有些苦恼。
该怎么委婉地告诉夫君, 或许他该换一条路走, 又不伤害他的自尊心呢?
弱冠之年, 正是鲜衣怒马的年纪,她总不能打压夫君的少年气吧?
她道:“愁啊愁。”
要不打感情牌?
不行,她之前打过一次。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她还是明白了。
她忽地路过书桌瞥见一方熟悉的木盒。
她打开那木盒,取出里面的一摞账本,喊到:“冬青,咱们去陪陪夫君。”
厢房中,正拿着一封信看的谢庭熙,莫名左眼皮跳了一下。
他把信用火折子烧成灰,倒入一旁的花盆里,又浇了些水,直至白灰与泥土混为一体。
“夫君!”
正在此时,门被推开,是那人熟悉的声音。
小六子直接又搬了一张小桌进来。
崔清若把手里的账本,直接一股脑全放在上面。
谢庭熙看着她,眼里写着几个字“你要做什么”。
崔清若已经自诩能读懂夫君心了。
她道:“夏日漫漫,夫君一人必然孤独难捱,我是来陪夫君的。”
她还眨了眨眼睛,讨好道:“夫君念书,我看账本,帮夫君赚小钱钱。”
谢庭熙受不了这人这么说话,冷着脸:“好好说话。”
崔清若无语,她总不能说,她来管教他的。
于是她打算先起个话头:“我听说,夫君最喜欢老庄的思想,我想夫君给我讲讲。”
她好像个乖乖学生,一脸认真地盯着谢庭熙。
按理说,谢庭熙应该在她这样真诚的目光下,听她的话,给她讲老庄才是。
没想到谢庭熙只是淡淡道:“我和老庄思想不共戴天。”
他自顾自随意拿了本书,然后无视了她。
他道:“你看你的,我看我的,咱们互不干涉。”
崔清若不甘心,“夫君,你看的什么啊,给我看看呗。”
谢庭熙也不遮遮掩掩,直接把书给她。
她看见上面的几个大字《农事全书》。
……看不出来,夫君爱好如此广泛。
她道:“夫君是想要像靖节先生一样,将来隐居南山,过安稳清平的日子吗?”
不愧是她,捧夫君就是会捧。
别人都看着要说不务正业的事,只有她会说这是有先贤遗风。
谢庭熙把书放下,“只是觉得多学门手艺,将来落魄了,至少不需要去要饭。”
崔清若沉默了。
她明白了,只要谢庭熙想,就没有他结束不了的话题。
可是,他真的不觉得这个担心很多余吗?
谢家这样的大族要么一直呼风唤雨,要么就是华屋秋墟崩塌的结果。
哪有机会给他去要饭。
她笑道:“夫君就是喜欢逗我。”
谢庭熙拿过书,显然不想和她继续这个话题。
崔清若几次想搭话,最后都被这人原原本本地踢了回来。
也不知道这人是真的不会说话,还是太会说话了。
最后,她认输了,认真拿着账本看起来。
首先是西街的打铁铺,生意一般,就是一家有世家撑腰的小作坊……
南街的米铺,生意冷清,感觉……
不对。
她把账本往回翻,从第一页开始看,然后发现了其中漏洞。
按理说,每逢丰年米价多会下跌,反之,则应当上涨。
更何况,如今天下太平,陛下重视农桑,更是从不误农时。
这几年风调雨顺,按理来说,米价应当有所下跌才是。
可账簿上,米价却年年上溢。
崔清若疑惑地又从头看了一遍。
在确定应当是没做假后,她更疑惑了。
不对,肯定有假账,肯定是她没认真看。
她就这样把米铺的账本看了一下午。
谢庭熙拿着书睡了一下午觉,没想到一睁眼,就发现崔清若居然还看得入迷。
冬青站在门边,显然是在纠结要不要喊她。
谢庭熙起身,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这人动都不带动的。
冬青连忙小声喊他,“姑爷。”
谢庭熙走近她。
冬青解释道:“小姐她一直都是这样……认真做事的时候,是注意不到旁人的。”
冬青道:“小姐她如果一件事没做好,那她一定是不吃饭的。”
谢庭熙惊讶了。
真有人不吃饭也要学习?
然后,看了看那人手里的账本。
好像里面是有一家店有点小问题,不过她该不会真想不通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