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庭熙蹲下,望着犹如困兽的长公主道:“姜云瑶,你想去江南吗?”
一瞬间,姜云瑶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她哑声摇头。
“不、不,不可能……那人明明……”
谢庭熙起身,俯视她道:“明明是你亲手用一杯鸩酒毒死的,对吧?”
“你若当真杀了我娘,或许还算是我们母子的恩人。只是,你可知那不是鸩酒,那是假死药。”
长公主摇头,明明那药是皇兄给的,明明……忽然,她想通了。
她道:“你是皇兄与她的孩子。”
谢庭熙道:“我今日来,不是来杀你的。”
“我是来告知你三件事。”
姜云瑶忽地捂住耳朵,大声尖叫道:“我不听,你这个贱种给我滚出去!”
谢庭熙示意狱卒伸手制止她的举动,把她的手分开。
“第一件事,你送沈清臣的腰带是被你的皇兄,亲手扔进湖里的。”
“第二件事,捞起那腰带的,不是谢如晦,是我娘。”
姜云瑶不可置信地摇头,“你骗我,你骗我……”
谢庭熙轻笑,“你真的不明白吗?”
姜云瑶眼角不自主地流了泪,她当然明白,皇兄那样谨慎的人。
他不会让自己的亲妹妹,与自己的亲信有私情,是多说得过去。
而那时的皇兄需要世家支持,所以……原来,她以为的年少心动,从一开始就是旁人算计好的。
谢庭熙见她这样,没有半分怜悯,继续道:“你跪了十二个时辰,膝盖疼吗?”
“最后一事便是,谢珩之不是你的孩子。”
姜云瑶眼睛瞪得滚圆,紧咬着嘴唇。
“皇帝怎么能让谢家与公主的孩子出生?你的孩子才刚落地就被他掐死了,谢珩之是谢如晦与外面的歌姬的孩子。”
姜云瑶喊道:“你骗我。”
谢庭熙自顾自说:“你生产时,皇帝正是年关之时,缘何要去陪着你?你自己的皇兄是怎样的人,你不清楚?你生产后气血大伤,再不能有孕,可明明你曾经身体那般康健?”
“你真的不清楚吗?”
姜云瑶忽然间失了力,跪坐到地上,扯出一个嘲讽的笑,不知到底在笑谁。
谢庭熙转身推开狱门,便听见“砰”的一声,是柔软血肉与坚硬石墙相碰的声音。
所以,他说他不是来杀人的。
人自己会在自欺欺人的局里,用一根根茧丝把自己困死。
他望着眼前的狱卒,“把她的头割了,外面有人等着。”
忽然又道:“我记得你是哑巴?”
那狱卒自知听了这些话,能够只是不说话,已经是莫大的运气了,笑着点了点头。
谢庭熙走了,出来时,仰头望明月。
可惜,没有月亮。
他循着夜色走到谢府门前,守着公主府的将士看见他,亮出手里的刀剑。
他拿出手里的银鱼符,道:“陛下有令,即日起收兵。”
他推开谢家的门,明明不到一月,他却已经像是隔世一般。
这些日子下人们都歇的早,回廊里没有下人,但灯笼却是亮得很,他回家的路并不是无边夜色包裹。
他到院子时,发现大门没关,连他们内室的门也是打开着的。
他直直望去,见到崔清若正就着烛光,拿着账本在看。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那人同样抬眸望过来,凝视一眼后,低头自言自语道:“我又做梦了。”
谢庭熙走进屋,拿过她的账本,道:“不是梦。”
“我回来了。”
他踩过云波诡谲,踏过风刀霜剑,漫漫夜路,他终于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
第七十二章
长公主死了, 皇帝给了她一大堆的罪名,而她的头颅也被悬挂于玄武门外。
公主府被抄了,昔日里那些长公主从宫里带来的嬷嬷宫女, 全被赐死。
只有秋儿, 她是家生子, 反而逃过一劫。
她曾经那样得罪崔清若,原以为这人必会将她发卖,谁知崔清若却并没有这样做。
崔清若将秋儿的卖身契还给她, 道:“这是你和你寡母的卖身契你拿着, 日后带着你就带着寡母, 好好过日子就是。”
原本等着要么一死,要么被发卖的秋儿, 怔然望着崔清若。,
她想随长公主一块去了,可是她家中还有老母, 崔清若这样的安排,无疑是最好的。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秋儿不明白,这人不当报仇才对吗?
崔清若道:“你是谢府家奴, 至少对谢府你从无二心。”
当然,此话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她与夫君就要搬离谢府, 她需得留一个人在谢府, 还必须不惹人怀疑。
这谢府的老人里, 秋儿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她与翠喜不同, 她比翠喜更坏, 却更为忠心。
曾经她那般护着长公主, 也就说明这人是有忠心的。
这种人远比那种她入府几月, 就与她熟稔的下人可靠。
她不知当年长公主是如何得到这人忠心的,但她知道该如何用自己的方式换来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