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前,他阿娘给他说过。
“子言,你别恨错了人,也永远不要爱错了人。就像长公主,她爱错了人,我也爱错了人。但我不该恨她,我和她都只是一枚棋子罢了。”
甚至,阿娘还说过:“子言,你答应我。以后不准记仇,不准找任何人报仇,你听见没有?”
谢庭熙无奈自嘲,把崔清若拢得更紧,目光落在这人熟睡的面容上。
他终究不是阿娘,他不善良,也没有那份推己及人的气量。
他只是个最普通无用的人。
他说不来情话,只会加倍爱心上的那个人。
谢庭熙想,他还是要让阿娘失望了。
他不仅报仇,这次他还要一个不落的全部算上。
长公主被她的“好”皇兄,一步步宠成如今这副模样,她可怜,她也有无辜之处。
那崔清若呢?从来都没人真的爱过她,也从来都没人真的在乎过她。
“公子……”小六子掀开门帘,却发现两人相拥的样子。
他懂事地放下帘子,并没有打扰两人。
谢庭熙没舍得喊醒崔清若,只想着让她好好睡一会儿。
但崔清若这人素来自省,自己很快便悠悠转醒。
崔清若睁开眼,发现谢庭熙也在看着她。
她起身,轻轻吻了吻谢庭熙的耳朵,道:“子言,你不困?”
谢庭熙摇头,道:“不困。”
崔清若轻轻点了点谢庭熙的耳朵,道:“子言,你耳朵红了。”
谢庭熙的身子一僵,然后沉默不语。
崔清若反而掩袖轻笑,活脱脱像个调戏民女的纨绔子弟。
崔清若道:“子言……”
谢庭熙捂住她的嘴,道:“不准说。”
崔清若眨巴了一下眼睛,那双明亮好看的杏眼,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谢庭熙放下手,先下了马车。
崔清若以为他是生了气,正想开口,就见这人拉起车帘,向她伸出手,道:“小心。”
崔清若知道见好就收,把手递给谢庭熙,目光却还是落在这人的耳朵上。
那抹红晕尚在。
崔清若调笑道:“子言,这么……”
然后,她的话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刹那失声。
她不敢置信般呆滞地站在原地,她扯了个笑,眼泪却忽地掉了出来。
谢庭熙拿着手帕,轻柔地为她擦去眼泪,问:“你不喜欢吗?”
崔清若笑得灿烂,抹了抹控制不住往外溢出的眼泪。
她的面前是一座宅子,上面有块门匾,遒劲有力的字体却写着两个字“崔府”。
她喃喃道:“崔府……”
谢庭熙清朗的声音落入她耳中,“这是我们以后的家。”
崔清若不敢置信地望着谢庭熙,听见他道:“秋闱放榜后,咱们就搬出来。”
崔清若道:“可是旁人会议论你。”
谢庭熙不在意地轻嗤一声,道:“他们不会议论。崔清若,我说过我会护着你。”
他会护着这个人,搬离谢家只是第一步罢了。
崔清若却道:“‘父母健在,儿女不可有私产’,子言,我没事的。”
谢庭熙自然知道这话,分家一事向来慎重,当然不可能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可以。
崔清若见他不言,又道:“待你明年高中,外放去做官,咱们就再也不用吃苦了。”
她这话当然是为了安抚谢庭熙,毕竟,没人能保证谢庭熙明年一定高中进士。
谢庭熙道:“我不想你受苦。”
他轻抚崔清若的鬓边,轻声温语道:“以后你就真正可以做主了。”
崔清若说不清心底的滋味,她的子言和其他男人,没有任何共同点。
她意识到他的子言,或许真的就是那句月旦评所说一般——
“郎绝独艳,世无其二”
试问这天下还有哪个男子,能如她的子言这般体贴女儿家。
甚至,做出无数惊世骇俗,不该他说得出、做得出的事。
崔清若也不执着于劝眼前人放弃他的想法,能够搬离谢家当然是好事。
只是这过程或许不易,但没关系,既然子言说了,那她一定会想办法。
崔清若好笑地望着门上牌匾,道:“子言,这是崔府。”
谢庭熙道:“你经商奔走,家中中馈也是你操劳,不是崔府该是什么?”
崔清若看清这人眼里的真心,无奈苦笑,子言真的让她不知道,他是真不明白,还是太明白。
本朝虽说有女户,女子还可经商,但哪家主君尤其是世家,会允许这样以妻姓开府的。
甚至,或许会沦为世家茶余饭后新的谈资。
谢庭熙道:“走,咱们进去看看。”
谢庭熙领着她到了门口,把钥匙递给她,笑道:“女主人,开门吧。”
崔清若把钥匙插入铜锁,“咔嚓”一声,锁开了。
她颤抖着推开了门。
三进三出的大院子,虽然和谢家的高门大户比不得,但也是十分气派的。
谢庭熙牵着崔清若,两人一起走进这个“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