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行知此刻靠在椅子里,合手交十,抬眼看着她,什么话也不说,让她撑在桌子上的手开始有些僵持。
两个人对峙良久。
最后是她轻笑一声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真要跟我记仇啊?”
温行知没回她,倒是淡淡地移开了眼,看向她身后,“镇长。”
南苡一愣,回头,看见镇长走了进来。
“苡苡?”镇长见到她有点儿吃惊,那意思像是在说“你怎么还没走?”
南苡听懂了镇长的意思,不管,依然厚着脸皮笑眯眯地问了声好。
温行知站起了身,对着镇长点了点头,示意电脑修好了,“完事儿了,走了。”
说完就离开了办公室。
南苡目光一直跟着温行知,见人家离开了,给镇长招呼了一声后,就追了出去。
他步子迈得大,走得也快,南苡跟在他身后,张口就套了个近乎,“温行知,谢谢你啊。”
她说的是南楠的事儿。
心知对他不能来普通男人的那一套,她也知道想求人办事,就得放软语气和身姿。于是想了想,又继续追了上去。
她满脸都是乖乖的笑,“之前的事儿是我错了,我向您赔罪,好不好?”
话里话间半带着商量,半带着小女人的求饶告软,加之那张惹人怜爱的脸,任哪个男人听了心里都得发软。
可那人竟然压根就没搭理她。
甚至连眼皮子都不带掀一下的。
她不死心地继续跟着他,小心翼翼道,“不然……我也把我的门给你踹一踹?”
就在他家对面呢。
一扇门而已,又不是换不起。
他停下,朝她瞥了过来,幽色眼眸蕴着一丝凉意,她的视线与他猝然相撞。
她心头莫名一跳。
结果下一秒他就挑开了眼,转身进了旁边的超市。
她僵住,听见他沉声对着老板娘说了句,“来盒烟。”
老板娘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贺大姐,住她家楼下,见她傻愣在外面,一边给温行知拿烟,一边笑着打了个招呼,“苡苡,买什么来啦?”
她站在门口,等着温行知,连贺大姐的话都没回。贺大姐见状,稀奇地多看了几眼温行知。
温行知买完了烟后,直接拆开衔了一根在嘴里,点烟时,目不斜视地同她擦肩而过。
是真没把她放眼里。
有点欠揍。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待遇?
这样的男人她当初不是没见过,事事处变不惊,万事坐怀不乱,但凡能做到如此的,要么是他身边从来不缺殷勤献好的女人,要么就是他经历得多,看不上她这些小伎俩。
南苡思及气笑,与生俱来的不服气让她一咬牙,从贺大姐的玻璃柜台上找出笔和纸,写了一串数字后撕下来后便冲了出去。
她拦在温行知的面前。
被人挡了去路,他终于停下,眉头微竖,低头看过来,“还有事儿?”
她这才发现,他口音里是很明显的京腔。
京城人。
她微怔了一下,接着往前迈了一步,将那张有自己电话号码的纸强行塞进了他的裤子口袋里。
两个人一时之间距离有些亲近,夏季的日头下,人人都冒着汗,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感受到了来自男人独有的体热——将她周遭的气息悉数包围。
对方气闲神定,不见任何慌乱,倒是她。
好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她定了定神,抬眼看着他,刻意轻了声笑道,“温行知,我是真心想赔罪的,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计较行不行,正好我还差个模特,你要是想好了,就来找我?”
想了想又自以为慷慨地加了一句,“条件尽管提。”
面前人那模样很明显就是不感兴趣,可南苡还是心存着侥幸。
至少他没有把她的纸条抽出来扔地上。
那人走后,贺大姐从她身后凑上来,八卦的意思挡都挡不住,“苡苡,认识啊?”
南苡没说话。
其实算不上太熟。
“苡苡?苡苡!”贺大姐推了推她,“站太阳底下干嘛?进来。”
她跟着贺大姐进了超市后,贺大姐给她递了一杯水,语不惊人死不休,“看上那个小伙子啦?哎呀他就住在你隔壁的呀!前两天刚搬来的。”
她呛了一口水。
难受。
贺大姐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她心不在焉地靠在玻璃柜台上,转着杯子玩,微微打起精神竖起了耳朵。
这些年她回平安镇,也就和贺大姐的来往多一些关系好了点,以至于贺大姐在她面前总是藏不住话,什么事都能聊。
贺大姐从温行知,说到了她的那个继父李孝全。
她缓缓地喝着水,听贺大姐说道,“李孝全那个狗杂碎,前几天又跟镇头东那边一个寡妇搞上啦,你妈王永微还跑去闹呢,闹什么哟,搞得人尽皆知。”
“他们俩不挺登对的么?”她扯起嘴角轻讽了一句。
平安镇上但凡是认识她南苡的人都知道她恨她妈,她知道背后不少人都对她指指点点,说她不孝,可她从不在意,也从不掩饰。
一个从来都没爱过孩子的母亲。
一个只会利用丈夫的妻子。
“你是文化人,你不明白,”贺大姐凑近了她,低声说道,“像李孝全这种狗杂碎,名声都是臭的,你妈还会喜欢,那方面肯定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