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妾生存手册_甜苏余【完结+番外】(69)

  正当他在周围寻找着明枝的身影时,一道熟悉的喘息声出现在他的耳边。

  “婆婆,我可能要生了。”

  裴渊猛然回头,在最尽头的茅草屋外,看到了明枝熟悉的身影。

  她原本巴掌大的脸颊如今消瘦甚至都能看到下颚的骨头,一双杏眼看起来也愈发的大,身形消瘦,但肚子却是出奇大,仿若一不小心便要爆炸一般。

  似是因着马上就要生产,她的眉目之间满是痛意,身下已然流出了一滩液体。

  他赶忙走过去,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婆婆冲着隔壁的茅草屋喊道:“杏子娘赶快去叫李婆子,她接生过。”

  婆子吗?

  纵然是夏日时节,但此处入目却是黄土,黄沙,甚至连茅草屋都甚是寒酸。

  看着明枝紧咬着嘴唇,额头上豆大的汗水却是止不住地在流,她缓缓抚着老婆婆的手臂回到屋内。

  裴渊看着明枝的身下已然有着不少鲜血,时不时的惊呼声,使得站在门外的他,心中满是担忧和焦虑。

  他紧紧攥着门框,拳头狠狠地砸了上去,在明枝进入房中的时候,他又被禁锢了身体。

  当稳婆匆匆赶来的时候,明枝在屋内已然没有了惊呼声,而裴渊的额头也如在屋内生产的明枝一般。

  尽管已然知晓了安安会平安出生,但是他的心中却是害怕再次失去她。

  万千世界,总有变数。

  他忽然摸到了手腕中的佛珠,转头看向碧蓝的天空,想起方丈曾经说过的话。

  猛然间,他双膝跪地,眼眶通红地默念道:“孤此生造了许多地罪孽,但稚子无辜,妻子更是被我诓骗,若是有罪,那便罚孤一人。”

  心中还默念着在失去明枝的五年中,抄写了无数次的佛经。

  曾经他坚信命由己定,但为了他此生最在乎的人,他愿意去违背自己的意志。

  山中的天气总是如同孩童的面庞般,阴晴不定,方才还是艳阳高照,现下伴随着几声巨大的雷声,倾盆大雨瞬间落下。

  裴渊仍然孤寂地跪在原地,瓢泼的大雨已然浸湿了他的衣衫,但他仍是如同山一般。

  他听着明枝在屋内忍痛的惊呼声,每次传出来的声音就像刀割一般,他的心上狠狠地扎去。

  “姑娘,醒醒!醒醒!”

  屋内传来急促地呼喊声使得裴渊的心高高悬了起来,他撑起已然跪麻的双腿,踉跄地跑到房门处。

  “昏过去了,就连气息也便弱了,这可怎办,快去叫郎中!”

  裴渊听到此话,手指却是紧紧抓着门框,现在他似是被什么东西禁锢,根本进不去,心中的焦虑已然溢了出来。

  他愤愤地敲打着门框,但终究是无人听到,无人看到他。

  从焦虑,哀伤以至于到现在满是悲伤。

  裴渊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然承受不了这般大的状况,他木然地看着太阳西降又东升。

  一动不动地站在房门外,身上已然满是露水。

  他觉得自己定是这世上最愚蠢的人,明枝离开了才知道自己爱了,兴许孩子真的把明枝一起带走了。

  想到此处裴渊沾满露水的睫毛微颤,喉结也在上下活动,手已然无力地垂落在身子两侧。

  也好,反正他大抵已经死了,一家三口在奈何桥边终会相聚。

  婆子的一声惊呼,使得木然的裴渊转动了眼睛。

  “出生了,出生了,是个女儿。”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巨大,眼角不受控制地流下了一滴泪水,终究是平安出生了,不知明枝怎样?

  只听内里传来了虚弱且单薄的声音:“她这辈从华字,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求她平安康健,就叫华安。”

  裴渊的嘴角微勾,他仿若看到了明枝抱着小小襁褓中还未有小臂长的安安,她的眼中可能满是温柔地看着这个才来到世间的小姑娘。

  但他眼中却是无尽的哀伤,终究是因为他的过错使得安安自小便不会出声。

  屋内的人似是发现了孩子的异常,在明枝忽然爆发的哭泣中,他的身子忽然酸软,额头也在发昏,在不受控制的神智中,他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刺眼的阳光直射进他的眼中,裴渊睁开承重的眼皮,看着面前的明枝已然满是泪痕,而身旁的安安已是五岁的样子。

  他还没死,竟是回到了现实吗?

  应该是那件事还未做完,文舒依着他之前吩咐用烈药再次把他唤醒。

  明枝看着裴渊似是大梦转醒一般,沙哑地调笑道:“还能看到你们,真好。”

  第五十六章

  橘色的晚霞照在狭小的驿站之中, 因着路途遥远,入夜之后只得停在此处暂时修整一番。

  裴渊也被放置在驿站的寝室之中,明枝坐了一日的马车已然浑身酸软, 看着无精打采的窝在她怀中的安安,轻声说道:“可是要带你去洗漱入睡?”

  小姑娘轻轻地摇了摇头。

  忽然安安似是来了精神一般, 猛然从她的怀中坐起, 一溜烟似的跑到了远处。

  那里正是裴渊的寝室,而文舒捧着一盘药剂和绷带正欲进去。

  “小主子, 你不可以进, 奴才是去给殿下换药,伤口不是您能看到的。”

  安安从小布兜中取出一块小木板, 快速地写道:“你定能让他醒来, 我上次看到了,你不能骗我!”

  此事太过于隐秘, 裴渊也吩咐过不可让外人知晓,文舒只得哄骗道:“主子的病只有神医来了才会救治, 奴才怎会?”

  安安也未写新的话, 仍然举着小木板给文舒看, 不依不饶地要随他一同进去, 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扯着他便要往里走。

  忽然一个明黄色的卷轴掉落在了安安的脚下。

  恰好明枝走来拾起递给文舒,却见他的脸色却是分外难看。

  文舒赶忙放下托盘,把卷轴和文书塞入怀中, 仰着他的娃娃脸,笑着解释道:“明日要路过怀王的封地, 这是要给他的折子。”

  原本明枝对文舒所做之事毫不关心, 但他这般快速的解释却是使得她的心中染了一丝疑惑。

  “既然你去换药, 为何要拿上这般重要的东西。”

  明枝的一番话使得一脸平静的文舒,在一瞬间便胯了下来,他的心底根本不愿做会损坏裴渊寿命的事情,但他的吩咐又不得不从。

  文舒短暂地思索了一会儿后,沉声说道:“还请您先进来,但是小主子不可以。”

  听到此话后,安安脸颊气鼓鼓的,小手用小木板敲打着地板抗议。

  明枝想起裴渊现在的状况,那便是看一日少一日,若是能救回来也好,但若是他一朝离去,那此生便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想到此刻,明枝感觉自己的心似是被钝刀子割一般:“让她去吧,你可能不知道,她的性子便是与裴渊别无二致,自幼也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更何况那是她的父亲。”

  屋内

  一颗绯红的丹药出现在了明枝的面前,她疑惑地问道:“此乃何物?”

  “能让殿下醒来的东西。”

  听到此话的明枝眉目瞬间舒展,连连说道:“那便用,那便用。”

  文舒沉重地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自顾自地把手中的丹药塞到了裴渊的口中,才缓缓解释道:“此乃消耗人精气的药物,人自然是会醒来,但是之后的日子人会越来越消瘦,这是透支了未来几日的精气。”

  明枝听到此话后,原本期待裴渊醒来而愉悦的情绪,瞬间被无边际地恐慌所染上心头。

  她似是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开文舒,慌张地便要从他的嘴中扣出那粒丹药,但入口即化的东西怎会让她这般轻易的拿出。

  被迫接受这个现实的明枝,冲着站在远处的文舒质问道:“为何要这般做。”

  文舒只是一脸冷静地说道:“殿下的吩咐,属下不得不从。”

  躺在床榻上的裴渊脸色已然变得绯红,但是唇齿之间却是一片乌青。

  药力似是太过迅猛,裴渊的眉目紧皱,手指紧紧地扣着床榻,身子却是因着疼痛而蜷缩成一团,额角的冷汗也在止不住地往下落。

  明枝见他这般模样,心底的哀伤却是难以言说,她心中堵着的情便要在此刻发泄出来。

  她的声音尖锐且哀伤地说道:“你们疯了,裴渊疯你也跟着他一起疯,怎会有人嫌弃自己命长。”

  文舒沉声说道:“自是为了这天下。”

  而安安也被此时的裴渊吓到了,她紧紧搂着明枝的腿,眼中晶莹且滚圆的泪水一直在落。

  蜡泪流满了整座烛台,窗外的鸟雀已然唤醒了天边的太阳,穿过窗柩的阳光洒在了床榻之人的面容之上。

  明枝搂着熟睡的安安在床榻之上斜歪着,而文舒却是一动不动地盯了一晚上。

  明明应该在吃过药之后就该醒来,但是一夜过去了,却没有半点动静。

  忽然干瘦的手指在微微颤动,文舒急忙拍着明枝的肩膀,小声唤道:“明主子,主子大抵是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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