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身着一袭宝蓝色绣银丝的衣衫,就连那发冠都是分外典雅奢华的羊脂玉,就连那眉目之间都温和了许多,俨然是一副芝兰玉树,龙章凤姿的翩翩公子样子。
文舒暗念道:“这顶发冠好像被殿下说过太过奢华,好像被束之高阁,今日怎得突然寻到了。”
就在他疑惑时,明枝仿若脱缰的小马驹,赤脚跑到了裴渊的面前,湿漉漉的眉眼中满是欣喜,就连那手指都不知该放到何处,只得攥着自己的衣角,小声说道:“夫,夫君。”
夫君?
明枝的一番话使得苏达莱和文舒瞳孔一缩。
完了,真的傻了,殿下应该不会杀了他们吧。
而裴渊只是微微一愣,随后便在明枝的惊呼中,横抱起她,带着些许沙哑地嗓音说道:“走,我送你回床榻上。”
他已然做好了明枝会疯会傻的事实,如今这般却是正如了他的意。
一辈子都会依附着他,不会逃离。
明枝的眉眼此时却是一片绯红,她轻扯着裴渊的衣衫,窝在他的怀中,小声说道:“我的头有些痛。”
裴渊像往常一般轻抚着她的头顶,温和地说道:“这个老先生便是郎中,让他给枝枝看看。”
苏达莱却是裴渊这般装模做样的恶心到了,竟然还叫他老先生,以前可是都叫老头的。
但他一向心慈,阴阳怪气地瞥了裴渊一眼,便搭在了明枝的手腕上。
“不对,我这药剂当真是完美,按理说最多傻了,不可能会头痛,可是她之前还服过什么药剂。”
裴渊自是不懂,文舒却思考了一会,在苏达莱的耳边悄悄说道:“避子药。”
苏达莱掐指一算,嘱咐道:“停了,这药性相处冲,幸而发现的早,要不然人就没了。对了,这两日静养,让她乖乖躺着,切莫颠簸,要不然这头是止不住的疼。”
明枝感觉身边的人都好奇怪,这个老头奇怪,就连裴渊也很奇怪。
她的心情却是有着些许紧张,见那白发老头离去后,她扑在裴渊的怀中,随后悄悄露出眼睛。
恰好与裴渊的视线撞到,四目相对,满是情意。
“夫君,我想我爹娘了,明日是我回门的日子,你定要备好礼物带我回英国公府。”
裴渊不停地把玩这明枝细腻柔嫩的小手,在听到此话后一愣,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情:“我自是省得。”
忽然他的手掌却被明枝的小手轻轻抠动,那轻柔到仿若被蝴蝶亲吻一般,触碰到了他的心尖一般。
而那双小手却见他没有回应,抠动的力气便大了几分,裴渊却笑出了声,但眼底满是寂寥。
他知道明枝愿意沉浸在其中不愿苏醒的美梦究竟是什么了。
回门,成亲,英国公府。
那便是英国公府并未被屠,她仍是被娇宠长大的贵女,而不是在冷宫打扫卫生的小小宫女。
到了适龄的年纪也许会遇到了他,他性情温和不偏执,愿意在任何时候都会宠着她。
还会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中与他成亲,会在鞭炮声中拜堂,会在洞房共饮交杯合卺。
四目相对,情到浓时,燃烧整夜的红烛便会见证那一夜的缱绻缠绵。
明枝一向喜欢他温和,竟然在见到他杀人后情绪便会崩溃。
他不知自己之后该以何种身份见她。
忽然两人的温情被急促的拍门声打断了,明枝从他的膝间坐起,裴渊问道:“何事。”
门外的侍卫急匆匆地喊道:“殿下,陛下急召您回宫!”
第二十章
原本斜靠在裴渊肩旁处的明枝却是缓缓坐起,眉眼之中满是困惑地问道:“殿下?陛下不是已然给你封王了吗?”
被质问的裴渊甚至都没有迟疑,仿若轻抚着狸奴般,抚摸着明枝发丝:“不,是你记错了。我们的亲事还没举办,我也并未册封为王爷。”
明枝却是愣住了:“不对,我还记得你在成亲那日穿着缠枝纹的喜服,就连我头上的发冠都是累丝镶嵌珍珠玛瑙的风头钗。”
风头钗?好像裴渊拿着这个扎到了她的心脏。
明枝想要再细细思索一番,太阳穴处仿若被针扎的刺痛,她双手捂着头,不停的甩着,随后她感觉痛得都要喘不过气了。
裴渊伸出双臂揽着情绪已然濒临崩溃的她,轻吻着她脸颊,哄道:“莫要再想了,我的枝枝,待到我们成亲那日,你想要的我定会给你的。”
在裴渊温热的怀抱中,明枝在半梦半醒间觉得他的身边便是那人世间风景最美好的样子。
就像她七岁的时候,随着母亲进宫,见到那个被人欺辱瘦弱的小皇子。
幸好这么多年他都在她的身边。
但明枝不知道的是,这都是她给自己编织的梦境,她仍是被屠尽家门的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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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舒见派去唤裴渊的侍卫久久都未回来,便前往了明枝所在的院落。
刚踏进垂花门,他见裴渊眼神中满是温情,就连那关闭房门时都是分外轻柔。
随后当他转身时,眼里便满是暴戾和冷漠。
“殿下,因着大殿下在纳侧妃那天打伤了老臣罗汉,今日他的儿子御史大夫罗云率领整个御史台的大臣齐上奏折,弹劾大殿下,就连您都被牵连进去了。”
裴渊讥讽地说道:“按理说那罗汉罗云两父子可是一根死骨头,怎么今日还把我牵扯进去了。”
“奴才不知。”
听到文舒的回话后,他揶揄道:“你不知?想必是你不敢说吧,上面那位总想置我于死地。走,启程回宫。”
文舒想着苏达莱刚才的吩咐,问道:“那明小主呢?”
裴渊仿若听了什么笑话一般,淡淡地说道:“一并带走,我愿意宠她,但却不可以挡住我的路。”
他仿若又想起什么,吩咐道:“弄辆舒适的马车。”
当听到他们马上就要启程回宫的消息,苏达莱却是愤愤地冲进了裴渊的书房。
推门便骂道:“你这小子能不能积点德,你们中原人总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你看看你干的都是些什么事!”
裴渊却是正坐在书桌前,一副软硬不吃的样子,气得他径直地扔下一瓶丹药后,说道:“这个玩意儿可以缓解些头痛的副作用,吃多了就会有依赖。”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了。
裴渊却是看着桌面上的小瓷瓶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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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明枝坐在车轿上时却是分外的兴奋,就连眉眼都在上扬,一会儿左摸摸,一会儿右看看。
嘴角的梨涡也浅浅的显露了出来。
听着侍女说她已然在这个庄子待了许久,如今便能回家见爹娘,纵使千金也难买她的好心情。
她转头一看,只见裴渊的神色却是不甚欢喜,面容之间满是淡漠,就连嘴角都在微微向下。
“殿下,可是不开心?”
裴渊在这庄子上便是最大的主子,没有皇帝和他那愚蠢的大哥,就连那夕阳都比宫中绚丽了许多。
此等小事他本不愿多说,但今日他却想试探一番。
“自是因为我那大哥,宫中情势你又不是不知。”
明枝听到此话后,眼角满是心疼,坐在裴渊的身侧,柔声说道:“殿下,有枝枝陪着你。”
裴渊眉眼低垂,便再次问了那句话:“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不会。”
明枝说完后,裴渊手掌紧握仿若马上就要出鞘的宝剑一般。
而她却是没有察觉到此等情形,她斜靠在裴渊的肩颈处,脸颊逐渐变得绯红,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道:“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我和崽崽们自然是会陪你一辈子,啊不,我们要生生世世在一起。”
裴渊紧握的手掌缓缓地放了下来,眉眼满是柔情,手掌轻抚着她的秀发。
若不是明枝回应地快,他怕他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
倏然间,伴随着马匹的嘶鸣声,车轿动了起来。
裴渊的这处京郊别庄位于落云山脚下,山路坎坷,就连这马车都是在不停的颠簸。
若是不常坐轿之人,都会觉得有些许天旋地转,更不必说是明枝才被西南巫医治好。
按着苏达莱的原话便是:“她的脑袋里仿若是豆腐一般。只要有些许晃荡便会头痛,不养两旬根本缓不过来。”
此时马儿的嘶鸣声,车轮滚压到石子咯噔的声音,以及落云山上鸟儿的鸣叫声,仿若噪音一般传到了明枝的脑中,深深刺痛着她的神经。
若是在寻常的官道上暂且忍耐,但此时这山路却是分外坎坷,她的身子也在随着车轿不停地晃来晃去。
明枝察觉到自己的头愈发的痛了,感觉额头上的筋都在一跳一跳。
忽然经过了一阵巨大的颠簸,她再也忍受不住,胸口传来的阵阵恶心,使得她在车轿上不由得干呕了出来。
泪花在眼中不停的流转,她迷离的眼中看着裴渊虽然面露关心,却丝毫不抱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