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然间,他接触到了农户的手掌,结实的触感却是分外熟悉。
他并未言语,便顺着梯子坐到了明枝的身侧。
“莫要哭了,中午我让厨房给你炖肘子。”
明枝察觉自己的肚子已然发出了咕噜的声音,瞬间放下手,欣喜地说道:“真的吗?”
她的脸颊上并未有任何的泪花,面上却是难掩喜悦。
裴渊此时才察觉自己被骗了,轻刮着她的鼻梁说道:“你竟然敢骗我,今日便只吃些素食冷静一下吧。”
明枝却是慌了神,扯着裴渊的衣袖,又用头轻轻蹭着他的胸膛,娇声说道:“枝枝错了。”
随后两人便从梯子走了下去,农户带着斗笠眉眼微低,低声说道:“恭送殿下,小主。”
此人皮肤黝黑,面容老实,一向话痨的明枝却多了几分攀谈之意。
她坐在裴渊的身旁的椅子上说道:“你有多大了,有孩子吗?在庄子上,管家每月给你们发多少银子呀?”
那人不卑不吭地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如许多的农户一般,他爹早早便去世了,娘却是个能干的,一手把两兄弟拉扯大,也娶了媳妇。
却没想到好景不长,媳妇生下孩子后身子虚弱便不适合再做农活,孩子也是体弱多病,他只得来此寻些学徒的工作。
明枝听完后,心底却是染上了一抹悲伤,从怀中取出一点碎银,说道:“你且拿去吧。”
见到此话,农户满含泪水地跪地谢恩。
而裴渊却在旁边观察着此人,眼底却是有了一抹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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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中有一套前朝亲王留下的宅院,位于皇城根脚下,因着其样式奢华,却久久都未分给旁人。
皇帝却把此处分给大皇子当作他纳侧妃的院子。
门外皆是一片锣鼓喧天,就连街巷都挂满了绣金丝的红色灯笼和绸缎,入目便是一片鲜红。
围观的百姓,齐声冲着府邸的门口高声喊道:“恭祝大殿下喜得侧妃。”
话毕,那小厮们便冲着门外随意的抛洒着银钱,百姓们则蜂拥而聚取抢夺一番。
若不是来参加宴席的人知晓是纳侧妃,旁人还会误以为是娶正妃。
而明枝坐在车轿内却有了一丝害怕。
自从上次在宸华宫后,明枝便惧怕出席这样的场合,尤其还是那凶狠的大皇子的纳侧妃的宴席。
一想到美女蛇郭贵妃也有可能来,她的身子便止不住的发颤,小声说道:“妾能不能不去。”
裴渊却笑道:“莫怕,今日皇帝老头和贵妃不会来,你且把心放在腹中。”
听到此话,明枝的心便安定了下来。
行至府邸的大门时,明枝见着眼前的景象却是分外疑惑,小声地问道:“殿下,今日不是纳侧妃吗?怎么看着像话本上说的娶妻一般。”
裴渊应道:“自是侧妃的娘家位高权重,以娶正妻之礼纳侧妃,也是常见。”
今日成亲的主角便是定北侯的嫡女苏冉,自从那日与裴渊在醉仙楼决裂之后,她便心如死灰,只得在家安心待嫁。
她一向厌恶那大皇子那丑恶的嘴脸,裴渊也不愿救她走出火海。
越临近那所谓的纳侧妃的日期,她的心底便越发的难受。
她埋怨地看着自己的父母,愤恨地说道:“都是为了你们的荣华富贵,便要赔上我的一生。”
第十五章
定北侯虽然穿着喜庆,但面色却是铁青:“把小姐送上花娇。”
老定北侯则是靠着赫赫战功,在血雨腥风中被封侯爵,如今传到他的手中全靠着祖宗基业来撑着门楣,家中子弟竟是一代不如一代。
只得以这种法子来巩固定北侯府的地位。
而侯夫人却是不忍女儿嫁入皇子,侧妃说起来好听,说到底还是妾。
她满含热泪看着自己的女儿,她心里的想法根本拗不过固执顽固的老爷,只得哽咽地说道:“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侯夫人甚至都说不出娘家可以给你撑腰之类的话,说完便用帕子不停地擦拭着面容上的泪水。
苏冉抬头看着定北侯府的牌匾,这从内里已然发烂的地方不值得她怀念。
冲着父母敷衍的行礼后,便大跨步走到了决定自己命运的花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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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大皇子的府邸中。
明枝看着大皇子身着一袭喜服,面上满是洋溢着笑容,甚至还带着些许谦卑,甚至都没有半分架子,迎着宾客。
她见周围并未有人看她,便从席间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桃酥,悄悄吃着,小声地说道:“殿下,大殿下今日怎么了?”
裴渊却是知晓他那皇兄心中的小九九,今日往来的宾客皆是朝中大臣。
自从大皇子在上朝之日突然发狂把他打得奄奄一息后,朝中重臣便对陛下寄予厚望的皇子产生了怀疑。
大魏一向是立嫡立长,这中宫无子,便只得从长子先来。
裴渊轻抿着手中的茶盏,见自己的大皇兄脸上已然有了几分不自在,讥笑道:“可能今日成亲吧,他自是欢喜。”
明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正欲说些什么,便听司礼官高喊道:“吉时已到。”
明枝对这嫁娶之事分外感兴趣,宫中没有这般,只能在话本中了解。
纵使文字描绘地再多,都不如亲眼一见。
只见被侍女搀扶的新妇行至厅中,她身着一袭金丝银线绣成的绯红色嫁衣,头戴一顶镶满宝石的凤冠,就连眉眼前都是金丝形成的流苏。
此时看着新妇手持翡翠手柄的红色团扇,一步一缓地走来,明枝的心却是砰砰直跳。
试问这世间女子怎会不期待自己的婚仪,明枝的眼中满是羡慕之意。
虽是以娶正妻之礼纳侧妃,但终究与三书六聘娶来的正妃不同,只需给正妻行礼敬茶即可。
这是明枝第一次见到大皇子妃,只见她身子娇弱,眉目之间满是愁容,纵使用厚厚的胭脂遮盖,也难掩其疲态。
而侧妃的眉目之间也是一副冷静的样子,毕恭毕敬地给大皇子妃敬茶。
明枝却是感觉奇怪,大皇子妃不觉得难过而侧妃也不觉得此乃欢喜之事,两人冷漠的样子宛若在参加别人的婚礼一般。
思索一番,她只得把这归于贵女从小养成的教养。
“圣旨到!”
忽然属于传旨太监那尖锐的声音传到了厅中,而府邸内的侍人仿若准备好的一般,抬上了香案。
众宾客则按着位份和品级尊贵的排序行至府邸的门前,恭敬地蹲在此处,等着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长子裴润敦厚守礼,亲贤礼士,屈己待人,德备才全,实乃上天之德。承天顺意,今封大皇子裴润为一品瑞王,钦此。”
这样就成王爷了吗?
明枝看着大皇子接旨后,众位宾客冲他齐贺,那声音却是震天响。
她想怪不得众人都想拥有那世间尊贵的权势。
明枝无聊地看着四周,倏然间,她竟与大皇子妃四目相对,只得行礼福身祝贺。
哦不,现在是瑞王妃了。
睿王妃身形消瘦,眉眼微低,并未回应她的行礼后,便从她与裴渊的身侧缓缓离去了。
明枝心念道:“若是一阵风便会把她倒。”
接受了一圈祝福的大皇子,穿着一袭红色的喜服,竟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明枝的心脏倏然间便砰砰直跳,上次他差点把裴渊打死,上上次便是在冷宫给他下药。
她的手心都生出了冷汗,她轻扯着裴渊的衣袖,示意他离开此处,却不见他回应。
正如她预料的一般,瑞王穿过人群停在了他们的面前,明枝只得低头行礼,嗓子却仿若被糊住一般,声音细小甚至都听不清。
裴渊却笑着说道:“恭喜皇兄。”
那瑞王也一反常态,并未刁难裴渊,一副好兄弟的样子,轻拍着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上次哥哥身为兄长误伤了你,你切莫记在心上,本王特意备了厚礼向你赔罪。”
裴渊浅浅行礼道谢后,瑞王便离开了此处。
明枝长舒一口气后便放心了,但因着太过于紧张腿脚酸软,竟然在起身时跌到了裴渊的怀中。
裴渊搀着她的胳膊说道:“竟是这般没出息。”
“妾这是害怕!不是没出息。”
就在众人再次返回花厅的时候,裴渊一把揪住了明枝,小声警告道:“腿脚不便,切莫走太快。”
明枝应道:“殿下,那侧妃娘娘今日是不是很是欢喜,毕竟今日是人生中的大日子。”
欢喜?像他们这种被裹挟与权势之中的人,成亲也只是一场利益的交换。
裴渊不愿告诉明枝真相,便哄道:“那时自然,若是女子能嫁有情郎,那便是最欣喜的日子了。”
听着裴渊的描述,明枝眼中的羡慕之意便愈发的浓厚,一双杏眼也睁得圆溜溜地看着周围的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