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后为何杀他?”滕磊犹有疑惑,“他们可是查出什么来了?”
“许兆死了,线索就断了,岂不正好,至于太后他们疑的……”
季以舟唇边划过一抹冷厉,“是本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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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霓也未进荟宝楼,直接叫车夫返回侯府,到快晚膳时凌靖初回来,祖孙三人用过饭,相谈至深夜。
老夫人撑不住先去歇息了,她和表姐回房躺在床上,又聊至天蒙蒙亮,才胡乱睡去。
待到次日回了公主府,她才问起云翳:
“昨天你说的独眼道人,到底是什么人?”
云翳正跪坐在香案旁,慢条斯理压着香灰,“奴婢以前跟殿下提过一次,我师父未入宫前有个哥哥。”
陆霓沉思半晌,脸色渐渐凝重,“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本宫记得你说,许兆幼时家境贫寒,他哥哥上山采药坏了只眼,后来……出家做了道人。”
一室寂静,夕阳最后一抹余烬透过窗牖,仿佛在青玉地面上泼洒出一道血痕,殷红刺目。
“不可能。”陆霓轻轻摇头,“许兆不会背叛父皇,更不会通敌叛国。”
“师父对陛下忠心不改,若真是他找人做的,只能是……”
云翳话说到半截,在长公主冷冷的注视中咽住了。
昨日季以舟在她耳畔的嘲笑再次响起,“一心追查的真相难如人意,真是可悲……”
她满心郁结,昨夜在外祖母面前却一个字不敢提,她该说什么?
说您的皇帝女婿,受个妓|女蛊惑,死在龙榻上,鲜血喷得满帐子都是?
这还不止,两年前,一国皇帝暗中指使亲信,贿赂边关,替敌国打通一条杀入京城的大路,好让血腥残暴的北燕蛮夷剑指京城,彻底摧毁大庸百年基业,以两败俱伤的方式,就此结束陆家受世家把持的傀儡帝王命数。
满怀失望,浓浓的疲累感袭上心头,陆霓缓缓躺倒,一头青丝铺泄而下,散落在厚重织锦软毯上。
她蜷起身子,把自己紧紧抱住。
像小时候偎在母后膝头尽情撒娇,欢笑声银铃般飘荡在热闹的长信宫,宫人四下走动,阿瓒迈着小短腿在边上乱跑,一忽也扑进母后怀里……
父皇含笑坐在椅上,看着母子三人的眼神睿智清明,蕴着脉脉温情。
而眼下只余她一人,苦苦挣住遥不可及的希望,被一个接一个冷冰冰的现实击溃。
云翳悄声挪至近旁,见她紧闭的双睫颤动不止,泪水汹涌而出,濡湿了莹白凝脂。
“殿下,不一定是你想得那样。”
陆霓的身子动了动,扭过去额头抵着毯子,不想听他说。
云翳在她身边盘膝坐下,灵巧手指扯动散乱的裙摆,在毯子上铺展开来,层层叠叠,好似一株盛放的牡丹。
他从边上拿过齿梳,将长发拢在掌心,一下下篦着。
“陛下这辈子最疼爱长公主,恐怕二皇子比之也有不如,三年前,您从华清园回来,那件事……陛下大抵是知道了。”
陆霓猛地一挣就要坐起,云翳眼疾手快按住她脑袋,才没叫她扯疼头皮,手上不轻不重的力道,带点强硬的意味,示意她别动。
“天下间哪个父亲能容忍……女儿受那般奇辱大耻?更何况他是皇帝……帝王之怒,自然要以流血千里为代价……”
云翳的声音轻幽飘忽,“陛下不能坐视不管,又无力惩治季世子,只能另辟蹊径,但奴婢相信,陛下那样做,必定还留了后手。”
陆霓睁大眼,黑暗中那双饱含泪光的眸子闪闪发亮,沉声问道:“谁?”
云翳淡淡摇头,“奴婢上次就说了,奴婢不确定……殿下,不管是谁,您该走的路,还该继续走完,不是为陛下,也不是为二殿下,是为您自己。皇后娘娘和陛下在天之灵,若是知道所有的苦难都要留给他们的孩子承受,只会心如刀绞、悔不当初。”
“至于说秦楼养马人家的勾当,奴婢记得,张院判前段时间曾四处打探一味奇香……”
第37章 刺客
当归推门进屋, 立刻掩住鼻子去开窗,一面回头问桔梗:
“你不是请一日的假么,怎么才回?幸好殿下昨夜歇在侯府了, 你今晚要是再不回来, 我都不知怎么替你瞒。唔,什么味儿,怎么这么冲……”
还带点腥骚气, 当归在宫里研香院学过几年制香, 鼻子最灵,刚进门这股味儿,差点没把她熏吐了。
窗扇全都打开,初秋的夜风凉浸浸灌进来, 半倚在床头的桔梗连打几个喷嚏, 忙道:“快关上。”
“哦。”当归吐了吐舌头,只得又把窗拉回一半, 好在这屋子够宽敞, 刚才风那么一吹, 味道霎时散了大半。
原先的宿值房就在后面那排,如今被云总管霸占了, 倒给她们换到东偏院来, 通风又采光, 还比以前的屋子大了一半。
她和桔梗一间屋,平日也最是要好,走到床前,伸手在额上探了探, “没烧啊。”
接着又捏住了鼻子, “唔, 你带什么东西回来了?”
桔梗脸色不大好,没精打采的垂着头。
半晌,从身上翻出个小布包,揭了一层又一层,足有七八重厚白巾包得严实,最后露出一团指甲盖大小、深褐色的物什,像是什么药材。
她问当归:“这东西你认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