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斓丝毫看不懂脸色,殷勤帮她牵马。
凌靖初一把夺过缰绳,柳眉竖起,“说了不见外客,解大人不必自讨没趣。”
她飞身上马,清叱一声,打马远去。
徒留一抹月白色清丽背影,骏马如一团烈焰,映着清晨明媚的朝阳迅速远去。
解斓立在街心,望着那抹背影愣怔发呆。
季以舟见漓容郡主从王清府宅出来时,心下便在想,长公主这是又打算玩儿什么花样?
上次火烧摘星阁,他第一时间赶去,所见却是——底下几层安好无损,火势只集中在顶上两层。
分明是举烽火示警求援,季以舟当时一转念,便猜到她要求助的对象是谁。
朝中唯有王清等一干士子清流,势虽不敌,却一心想从世家口中分一块肉。
心下暗讽,与其求助这帮酸儒,何不来找他?
正打算上前和王中丞攀谈两句,却见对方眼含戒备,朝着这边微一拱手,退回去关了门。
季以舟回头,就看见解斓的呆样,不由又觉好笑,踱过来跟他一同望向漓容郡主的背影,“怎么,你和她有仇?”
“没有啊。”解斓回过神来,莫名摇头,“好好一个侯府千金,为了她父亲战死,这些年活得……委实艰难。”
季以舟适才将两人对话听了一耳朵,人家话里话外分明透着嫌弃,他这义兄却半点没听出来。
解斓性子沉稳持重,论文治,幽州被他打理得民富兵强,论武功,三州兵马无不顺服。
什么都好,唯一缺的大概就是心眼了,不会看人脸色,尤其是女人的。
解斓是解知闻的嫡子,生母早亡,解老夫人为着嫡孙将来不受继母为难,仍旧从自己的外甥女中挑了一位给儿子续弦。
继母即姨母,进门后不敢过多管教,待他不像儿子,倒似祖宗。
解斓早早远赴幽州,便是想逃离这个关系微妙的家。
此时,藏了一晚的话终于说出口:“以舟你放心,兄长说过的,一定会把玄天骑完好无损交还给你,我解斓说到做到!”
作者有话说:
季以舟:你和她真没仇?
解斓指天立誓:绝对没有。
季以舟:那你俩没戏。
解斓:为何?
季以舟:瞧见我和长公主了么,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叫猿粪……
第22章 断腿
今夏酷热,一连几日下来,紫宸殿内外守灵的众人都有些吃不消,眼瞧着明日就是大殓,礼部定下寅时三刻起殡。
熬过今夜,只待明日将大行皇帝灵驾移往益陵,这一场新旧帝位交迭的庞大仪式,便算结束。
晌午过后,二公主陆霏偷空钻进小花园,寻了处花荫打算歇个晌,口中同贴身宫女抱怨:
“太后娘娘和陛下不来也就罢了,毕竟打理国事,凭什么淳安也能回去歇?就剩咱们这些不打紧的,得一刻不停地守着。”
银杏在旁替她打扇子,小声劝慰道:“公主,现如今您可不能再跟淳安殿下比了,不过,长公主和二殿下……不也是日日守在灵前,晚上回去还得抄经,可比您惨多了。”
这么一说,陆霏又舒坦了,长公主过去高不可攀,如今却连她也不如。
头枕着银杏的腿,她闭上眼,手指在眼敛上下轻轻揉着,惬意含笑。
“我得好好补一补眠,今儿夜里没得睡,可别把眼熬红了,明儿一早……诶,银杏,你说……”
她脸颊腾起红晕,睁开眼,眸间明光灿灿,“解二郎是不是也会来?”
“解大人如今迁任五官中郎将,明日扶灵,自是会来呀。”
银杏知晓她家主子的心思,在旁笑着凑趣,“解大人今后不必回幽州,公主见他的机会还多呢。”
陆霏一向关注京城青年才俊,相貌才干、前程家世,她心里自有一本小九九。
如今季督尉已被她抛在脑后,那样凶巴巴半点不解风情的,还是留给长公主慢慢消受吧。
第二个就数解家二郎解斓。
“是啊,将来不用去那苦寒地儿长住……”陆霏心神向往,轻轻拍着脸颊,颇感庆幸,“女人在那种地方老得快。”
银杏一滞,觉得她家主子想得太长远,小心提醒道:“解大人年纪也不小了,这趟留在京城,想必立马就要开始说亲。”
“那是自然,指不定多少贵女都巴望着他呢,不过跟本公主比起来,她们却还差点。”
她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宫里虽不如那两位,好歹身份地位比外面的强些。
陆霏眼珠子乱转,心里美滋滋地盘算。
银杏不敢再接话茬,只得哄着她:“公主睡会儿吧,不然明日气色该不鲜亮了。”
二公主才又安然阖上眼。
*
“既叫了本宫来,二公主她人呢?”
陆霓走进园子,没见躲着纳凉的一对儿主仆,面显迟疑,问面前这瞧着眼生的小内监。
“二公主在、在小轩厅那边,还请殿下移步。”小内监伸手胡乱一指,头也不敢抬,迈着小碎步匆匆跑了。
陆霓正愁寻不着借口避出紫宸殿,眼下也不知是谁要诓她来此,但必然不是陆霏。
这几日她们姐妹趁空进来歇息,既是跪得久了,又怎会走去小轩厅那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