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黑瞳里似燃了两簇幽幽鬼火,邪气瘆人,蓦地扬手,重重一巴掌扇在那张老脸上。
“季澹!你竟敢忤逆尊长!”太叔公两眼直冒金星,捂着脸不可置信,气得浑身哆嗦。
“你也觉得我现在不能碰女人,就该很闲是吗?”
季澹咬牙切齿,阴邪的脸上瞬间布满狰狞,“所以你就敢搞我娘,你他妈是什么尊长,你个老淫棍。”
太叔公脸色大变,急声狡辩,“那都是下面人嚼舌根,没有的事!”
季澹才不听,一脚将人踹翻在地,呼喝一声:“来人,给我摁住这老贼。”
两旁五大三粗的士兵立刻响应,七手八脚把老头死死押在地上。
季澹走上去,专捡他两腿之间狠命地跺,撑在手里的拐杖歪斜,那条腿膝盖的伤还未痊愈,疼得他猛抽一口凉气。
扔了手杖,他踉跄着后退,“给我打,往死里打,老子今天要活活打死他。”
崔氏得知消息匆匆赶来时,地上的人已被打得血肉模糊,脸肿得猪头一样,难以辨清形貌。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上儿子投来的阴冷目光,一贯的端肃从容几乎撑不住,垂眸不与他对视,淡淡劝道:
“这是何必,没得让府里人看笑话。”
地上的太叔公奄奄一息,嘶哑着断断续续道:
“你们两母子……好狠毒,要不是我……解、丞相怎会……”
“呸,还做你的白日梦呢。”季澹狠狠啐他一口,“运河被你卖了一半,还当自己是功臣?解知闻,他如今自身难保……”
崔氏掀起眼皮,扫了眼身周兵士。
季澹知她何意,冷笑道:“这些兵如今听我调令,有钱才是大爷,你们说……是不是?”
兵士们嘻嘻哈哈起轰,“就是。”
已至二月,亲征大军才刚进丰州,不怪行速如此迟缓,实在是御驾之上,皇帝耐不得艰辛,每日早早扎营歇息。
解斓心急如焚,日日天不亮就来催请,越催皇帝越烦他,疑神疑鬼,怕他急着抢军功,秦优成日阴阳怪气,处处给解斓穿小鞋,反而走得更慢。
直到前方传来军报,道叛军已入丰州,粮绝计划胎死腹中,皇帝惊惶失措,这才加快脚程。
不过几日,便迎头遭遇叛军。
战事提前打响,传回京城的军报如雪片般纷纷袭来,说法各有不同,甚至有的情报前后矛盾。
一时说御驾初战大捷,斩杀叛军数千人,一时又说叛军势如破竹,夜袭营地,烧毁粮车无数。
战事不顺,太后坐镇宫中,朝会上指责解斓玩忽职守,带兵多年,连营地都被人偷了。
私底下也跟贴身宫人抱怨皇帝,好好儿的偏要出去逞能,连骑马还是年前丞相刚教的,领兵打仗岂同儿戏。
她隐有不好的预感,终日惴惴不安。
偏生这时,解知闻请旨往青州,查看海运筹备的进展,太后允了,却要他留下京畿兵权的虎符。
解知闻现今已是骑虎难下——藏在合华院的刘烟不翼而飞,事机已然败露,他得先避避风头,太后要虎符,容不得他不放手。
崔氏当日就被太后召进宫,重又起意指望外家,好在季澹得力,已夺回家主,她要攀牢这棵大树。
太后绕着弯子说了半日,归结下来意有责难:皇后是你一手养大,身子是不是不好?成亲两三月,皇帝后宫又没别的女人,怎地肚子不见动静?
崔氏听出含意,心下莫名诧异,她这是忧心皇帝在前线会有不测么?竟关心起子嗣来。
得到的回答,令太后心凉了半截。
崔氏当时不紧不慢道:太后不知么,陛下自成亲那日起,就没碰过十九娘。
大婚当夜,皇帝被隔岸的焰火搞得恼羞成怒,无心洞房,后来更是一心扑在政事上。
凭心而论,陆琚有心当个好皇帝,只是性情偏激,力气用错了方向。
此后,太后和外家又做了笔交易,这一次,季家不吃亏。
自太叔公被打,陆霓和季以舟站在东跨院小楼上,冷眼看着外面的情形。
这时,崔氏身边的冯嬷嬷带着个女子,缓缓走进火光中。
“公主,福顺殿下……”季澹走上前,两指狠狠掐住她的下巴,皱着眉,显然是觉得这个封号太难听,“去,求长公主……下来救你。”
陆霏被他推得踉跄几步,跌坐在地,扬着脸痛哭失声:“长姐……”
陆霓柳眉深蹙,上前一步,手指紧紧攥在窗栏上。
她一紧张就爱拿自己的指甲出气,季以舟无奈上去掰开她的手,“太后把她许给季澹了。”
看着下面陆霏哭得肝肠寸断,陆霓额头轻轻抵在雕栏上,不忍直睹。
她太能体会陆霏现下的心情了,要不是季以舟,当初嫁给季澹的就是她。
而现在的季澹,比恶魔更可怖。
他走上前,弯腰揪住陆霏的头发,从前看见女人哭泣,他会激动得浑身发抖,如今沉寂的身体像座冰潭,毫无响应。
所有这一切,都来自楼上那个女人,还有那杀千刀的季湛。
季澹想着,恶狠狠将人拽起来,向上吼道:“陆霓,出来,不然我就扒光了她,赏给我这些兄弟们,好好品尝一下公主的滋味。”
陆霏浑身颤抖,哭都不敢放声,生怕激怒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