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靖初摆了摆手,示意她别打岔,煞有介事道:“你可知祝玥为何会嫁给季九郎?”
陆霓纳罕摇头,没想到她要说的是这个,白芷在旁道:“郡主,贵府三夫人不是一直都跟季家走得近。”
“是这样没错。”凌靖初撇了撇嘴,“三叔母想攀昌国公府的高枝,人家却还瞧不上,不过的确是季九郎先遣的媒人去祝家提亲,你们难道没觉得……”
说着话,拉住陆霓在一株松树下站定,摆弄她微微侧过半边脸,身后松枝覆雪,苍翠间,那张小脸在雪光映照下晶莹如玉。
凌靖初微微仰身审视,问跟在后面的云翳和白芷。
“瞧瞧,她这样儿是不是跟祝玥有点像?”
云翳心思极敏,一下就看出端倪,“嗐”地一笑,“郡主这话说错了,是九少夫人长得像咱们家殿下才对。”
“对对,这就对了嘛。”凌靖初一拍手,瞧着一头雾水的陆霓,一语挑破,“你知道了吧?季九郎恋慕你多时,望而不得,才去娶长得有点儿像你的祝玥。”
陆霓摸了摸脸颊,神情尴尬,“胡说八道。”
“我可没胡说。”凌靖初一本正经,“你们那府里的污漕事儿可多了去,这京城谁个不能说出那么一两桩来,前几日要给你夫君纳妾的事,我也听说了。总之给你提个醒儿,万事小心为上。”
她本来上车就要跟陆霓说这个,因想着季以舟在外面能听见,这才忍到现在,交待完一身轻松,笑道:
“行了,凝晖阁那边一群雌老虎,我还是听你的劝,就不过去了,你去给老夫人拜个寿,也早点回去吧,天儿怪冷的,我先去演武场啦。”
生怕陆霓不准她临阵脱逃,凌靖初说完这话,脚底抹油,一溜烟快步跑开。
陆霓气绝,白替表姐操心一场,结果她自己倒跑得快。
礼已至,其实她不必亲自去见解老夫人,不过到底出来一趟,却也不想这么快就回去。
“咱们也去前府吧,看表姐打球也不错。”
陆霓口中说着,也不花力气去追前面的人,和云翳白芷两个回头,缓步向外行去。
谁知这松柏林七弯八拐,刚才她们避过来说话,连引路的小丫鬟也没让跟着,这会儿竟是迷了路,林深树高,三人不知方向,竟是越走越远。
终于转过一片莲池,远远能瞧见回廊,三人朝那边行去,只见左近临水有座小阁楼,两个人正朝里走,其中一个女子步履蹒跚,被侍女扶着走得甚是艰难。
行动不便是因身怀六甲,从侧面望去腹部高隆,大概是府里的妾室,陆霓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随后,她心头猛地一跳,那人的身形莫名怪异,吸引得她又望一眼。
削肩婀娜,背脊略弯,若说因孕身过重,才以这样的姿势行走,但那般倾腰扭胯、风情万种的步履,实在给过她极其深刻的印象。
她只见过一个人是这样走路的,便是蕴秀殿里的假漪妃——刘烟。
作者有话说:
等下还有一章。
第86章 醒悟
陆霓手中的暖炉跌落在地, 冷硬撞击在冰面上,“当啷”直响,她耳中嗡鸣大作, 胸口闷堵, 一颗心忽急忽缓跳得全无规律。
继而一阵头晕目眩,脸色瞬间白得疹人。
云翳见她突然神情大变,回首也向那边望去。
雪地白森森, 他目力不及无法看清, 白芷跑去捡暖炉,抬头也瞧见那边的人,冷不丁变了脸,吸一口凉气, 喃喃道:
“那人长得真像……漪妃。”
云翳一听就明白过来, 扶住陆霓,“殿下……”
早就知道刘烟是被解知闻偷带出宫的, 原来藏在这里。
陆霓紧紧盯着刘烟高高隆起的腹部, 这一刻, 什么都明白了。
若说,这秦楼女子就是用“梦天仙”、蛊惑父皇死于马上风的真凶, 她胞姐刘婉已代替死殉, 陆霓亦可不再追究。
那么, 这样一个先帝遗妃,除了日后可作为指控季威谋害先帝的人证,还有何用?
陆霓曾经百思不解,解知闻为何要将她悄悄从宫里带出来。
竟然是……怀了父皇的子嗣。
最令她心悸的, 是季以舟早就知晓, 却刻意隐瞒的居心, 她这些日子来有意忽略、遗忘的事实——
他与解知闻同样心思,娶自己是因阿瓒有望王位。
这本来就是当初她与他两相合拍的缘由,季以舟身为家主,却切齿痛恨、一心毁灭季家,而她能够当作筹码的,便是有朝一日阿瓒登基,予他辅佐之功。
双方摊开来说不好吗?为何又要一面假作深爱、一面偷喝避子汤?
哦不对,他根本不曾说过爱她!
他要的是占有和征服,要她伏首听命,作为当初她主动与他欢好、事后又欲杀他的报复。
他恨她,难道她不是早就知道的么?
为何又会被他那些手段玩弄、蛊惑,赔上她少得可怜、拼命攒出来的那么一点点真爱。
“有孕?”
云翳听白芷描述那人情况,与长公主一般无二,神情倏忽阴冷。
先帝另有遗腹子,他首先意识到对宁王不利,原来这才是解知闻的筹码——
他要另起炉灶,取代现今坐在皇位上的陆琚。
解知闻并非对太后全心效忠,无疑,这对他们来说,反倒是个绝佳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