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阿瓒现在走到哪儿了。”
今早离开湖畔别院,陆瓒比他们早一个时辰,天未亮就动身了。
“有霍闯带人护送,城外还有齐煊他们,趁这阵雪小,约摸天黑前就到益陵了。”
云翳伸了个懒腰,显然在为不必雪天赶路而庆幸,“太后刚讨了儿媳,宫里大宴三日,她这会儿也顾不上找宁王的麻烦,殿下放心吧。”
陆霓起身走到香案边,如今没了当归,她又不愿身边再添新人,香事便亲自打理,打开一只香匣轻嗅,轻蹙秀眉,回头赶人。
“赶紧把这些拿走,回你后罩房验去,满屋子药气。”
云翳走了,只剩她独自在屋里,慢悠悠填灰打篆,心中思绪沉沉。
幽香恬静,淡烟袅袅,令她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
住进昌国公府,跟以前在宫里其实没多大区别,应对的人从太后变成崔氏,而她所能依靠的,从过去的父皇,变成如今的夫君。
与季以舟自相逢至今的点点滴滴,逐一掠过脑海,心头莫名升起怅惘。
掩口打了个呵欠,困乏陡生,她打算小憩一会儿,刚准备唤人,茯苓提着暖笼进来,“殿下,该吃药了。”
门尚未关上,季以舟跟在后面,熟练接过药碗,挥手叫茯苓退下。
茯苓应了一声,低头笑着出去,看来驸马已经养成习惯了,不论身在何处,到长公主吃药的时辰,定会回来。
浓浓的药汁灌下去,苦得陆霓瞌睡都跑了个干净,季以舟从蜜饯罐里挑了枚桃条塞进她嘴里,这才问道:
“困成这样,怎不去榻上睡?”
以为她从荣禧堂回来会先睡一会儿,这才在前府多耽搁了一阵。
“你去哪儿了?”咬着果子,陆霓口齿含糊问道。
季以舟便把这府里的事大致跟她说了。
“帐房、前府各处管事都换了我的人上去,剩下的掀不起什么大浪,便不必多操心。”
剑眉微挑,拿怪罪的口吻问道:“殿下先前执意不肯接下内府中馈,叫我这个家主当众下不来台,是成心要跟我做对?”
陆霓半伏在案上,歪着头朝他眨眨眼,冷不丁出手如风,软绵绵的手指戳在他肘下。
季以舟板着脸闪避不及,噗哧一声破功笑出来。
和他日夜厮混了这么久,她只找出他这一处破绽,实在没想到,平日冷冰冰凶神恶煞的一个人,竟然怕痒。
季以舟捉住她的手,作为惩罚,将白嫩指尖送至唇边,轻轻啃咬。
陆霓任他施为,懒洋洋说道:“本宫嫁到你家,不是来伺候府里上千口老老小小的,掌家有什么好?劳神费力,落不着好还惹一身是非。”
内府的钱银帐目,也要从总帐房走,他揽住大局,细枝末节上何需劳师动众。
季以舟眉眼含笑,手指勾住宫绦,将她扯过来搂进怀里。
陆霓哎哟一声,扶着尚且发酸的腰肢,恨恨白他一眼。
“就为这个,你昨夜那么折腾本宫,本宫还病……”
后面的话被他堵在口中,含着两片柔软唇瓣,贪得无厌地索取,没完没了。
直到外面响起敲门声,该吃午膳了。
两人往偏厅走,陆霓这才发现他身上的衣裳已经换过,奇怪问道:
“刚才她们收拾东西,本宫好像没瞧见你的衣箱。”
偏厅窗扇朝东开,季以舟指指窗外隔着大丛花树的跨院,“我住那边。”
“怎么?”陆霓被他按在桌前坐下,还没回过神来,“你不跟本宫住么?”
从前他一心霸占她的寝室,闹了一场,才灰溜溜搬去西厢,怎么如今到了他的地盘,他倒不愿意过来?
“殿下想臣陪你睡?”
季以舟拿过她的碗盛汤,薄唇抿着一抹坏笑,抬眼瞟她。
陆霓顺水推舟,“世家大族的夫妻,婚后都是分房而居,你不愿同住,本宫求之不得。”
忆起昨夜的经历,她倒真是有点怕了他。
季以舟把汤碗搁在她面前,另一只手伸过来摊开,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玉哨。
“金昌苑四周我安排了警戒人手,不分昼夜,吹响它,不出一炷香就会有人过来。”
陆霓接在手上细看,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金昌苑四周另有几座小院,还想着是谁跟家主住得这么近,原来是他安排的护卫,刚想夸他细心体贴,便听他接着道:
“旁的夫妻如何是他们的事,臣娶了殿下,殿下就得夜夜和臣一起睡。”
季以舟说得理直气壮,筷箸一头指指身后东院的方向,“那个,不过是演戏给他们看罢了。”
第76章 夜归
午后又开始下雪, 气温骤降。
昨夜累得够呛,今早在荣禧堂又提着十二分精神,陆霓这一睡下就起不得身。
期间季以舟搬了文书进来, 就在窗下大案上处理公务。
屋里地龙烧得太热, 他只着一件月白单袍,薄衫裹住劲瘦身躯,墨发以玉扣束拢于顶, 端坐案前, 执笔的指节修长,凝眉静思,一派丰神俊雅,斯文秀气。
陆霓迷迷糊糊睁眼, 定定望着他的侧颜, 只觉脸颊滚烫,看了一会儿, 低声要水喝。
季以舟斟了药茶过来, 她贴上去又嘟囔着不肯喝, “烫,要凉的。”
摸摸她额头, 有些发热, 季以舟到一旁药匣里取了药丸, 稍稍吹冷些水,哄着她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