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时见到生死未卜的她,从未有过的惶恐占据整个心灵。
他从没有这么害怕过。
她的身子冷得像冰,腕上的脉息都快摸不出来,手探在脖颈,过了好久,察觉到微弱的跳动。
云翳一屁股瘫坐在地,俊美的脸上似哭似笑,生平第一次体会到生之喜悦。
“活着,殿下还活着……”
由始至终,季以舟远远立在甬道上,不曾上前。
那些人围在她身边,对她的疼爱与怜惜毫无保留,却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她的伤与痛在他面前那么隐晦,从不肯坦露分毫,用这种隐晦的疏离,将他拒之门外。
她不爱他。
而他,本是来找她报仇的。
但却为何,在得知她身陷囹圄时,他的心像被人剜去一大块,空荡荡,蜂拥而起的杀念如狂风呼啸。
那种痛,与过去的深含怨怼不同,说不清道不明,难以理解。
季以舟走上前,透过围拥的人群缝隙,看见陆霓惨白的小脸,往日灵动如水的桃花眸紧紧阖着,乌黑的唇倔强紧抿。
他的眼眶一瞬滚烫赤红。
他见过太多生死,如今落在她身上,却无法淡然处之,心头暴虐的情绪无法渲泄,唯有杀戮可以替代。
季以舟双目腥红,周身散发淡淡白气,那是先前无数人鲜活滚烫的血浆喷溅上去,再被此地森冷的寒意激发而成。
步履沉滞,仿佛来自地府、杀气腾腾的死神。
秦大明双脚离地被钉在柱上,逃无可逃,惊恐看着向他走来的人,嘶声尖叫:
“别杀我,求求你、饶……”
季以舟双手握住刀柄,猛地向下一挫,刃锋撬断锁骨,就此断裂开来。
他将断刀朝里捅进半截,继而长拖向下,豁开整副胸腔。
从左肩至右腰,秦大明被斜斜劈作两截,求饶声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明天,轮到色胚季澹。
第60章 惩罚
本该万无一失的局面, 门外上千人的军队把守,季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人仅凭一己之力, 就这样杀进来了。
季以舟手提断刀行至堂前, 原本跟季澹站在一处的淳安,惊惧连连后退。
杀人这种事她听得多,亲眼所见却是第一次, 没想到就碰上这样异乎寻常的凶悍场面, 连头发丝都在战栗。
季以舟停在公案前,目光落在那纸状书上,带了几分诧异拾在手中瞧了两眼,腥红眼眸流露浓浓的嘲讽。
“是、是秦大明那狗才……和彭经浩弄出来的, 不关我事, 真不关我事。”
藏身公堂大案之下的彭经浩探出头来,这锅他可不能背, 当即把昨夜的细节全抖搂一遍, 并且趁机邀功。
“季大人, 下官绝没有为难长公主殿下,都是季世子的主意, 要给她上刑, 下官极力周旋, 暗中回护,真的,你要信我,要不然, 长公主早被这变态给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他瞥见那边地上的两爿残尸, 面前的人浑身是血杀气逼人, 胆寒之余,庆幸这次的倒戈实乃明智之选。
如若不然,继秦大明,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听完,季以舟森寒的眼中杀意盛极。
他本就在彭经浩这里埋好伏笔,令他不敢轻举妄动,留在京城的人少之又少,他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个屁用没有、断腿养伤的季澹。
解知闻也来掺合一脚,竟调来青州营,否则京城只剩下徐泽的城防司,无人能与长公主府的兵力抗衡。
“好你个彭经浩……”
季澹气得牙痒痒,难怪刚才秦大明骂他小人,原来真是他阳奉阴违,暗中动手脚。
季世子一向自诩胆大包天,天王老子也敢顶撞,唯独对这个五弟又惧又恨,十拿九稳的阵容遇上他溃不成军,这会儿没胆气充横。
被他盯得毛骨悚然,全身汗毛都在叫嚣着逃命,拖着断腿向后退,这时候只想找个替罪羊,抓住淳安挡在前面。
“她、你杀她出气吧,她是太后生的。”
“季澹!”淳安怒发冲冠,重重甩了他一个嘴巴子,“你个卑鄙无耻的孬种。”
“姐夫……姐夫你听我说。”
回过身来,淳安这会儿怒极,反倒没先前那么害怕。
“我是来救长姐的,茯苓一说我就来了,要不是我到得及时,你们就只能……给长姐收尸了。”
季以舟冷峻的眉眼瞟了她一下,轻轻吐出个字:“滚。”
淳安一把搡开季澹,麻溜跑开。
季以舟踱上前,断刀横在季澹脖颈,沾着碎肉骨渣的刀身,红的白的黏糊湿哒,抵住他下巴,迫使其抬起头来。
“你想要她?”他轻声细语问道。
“我、我……”季澹结巴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支吾两声,突地挺起胸膛,硬气道:
“是……本世子是真心喜欢她,这么些年了,我就想把她弄到手,怎么样吧。”
“放屁!”尚未跑远的淳安站住脚,气势汹汹回指季澹,“喜欢她你还这么折磨她,你个变态!”
“我……”
季澹刚说一个字,颌下的刀抬了抬,拍得他下牙床一阵酸麻。
“哦,我差点忘了。”季以舟嗓子干涩沙哑,“三年前,就是你给她下的药。”
季澹面上流露一丝神往,丝毫没意识到凶险即将来临,恨恨道:“本来太后都给了准话,她是要嫁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