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傅绥之注意到她的反常, 握住她的手。
掌心微微黏腻,指尖冰凉。
他探向手腕脉搏,抬起眼眸, 问道:“心跳得这么快?”
傅知妤怕他发现自己的心虚, 鼓起勇气与他对视。
傅绥之眼中笑意更深,指腹缓缓抚过肌肤:“是因为我?”
她飞快地错开视线,咬着唇,气鼓鼓否认了傅绥之的说法:“没有, 我只是有点累!”
“这种事, 下次交给方瑞去做就行。”傅绥之并未责怪她碰触文书奏折,也没有问她其他, “要是觉得无趣, 不如帮我磨墨。”
傅知妤睁大杏眸。
她甚至觉得傅绥之是有备而来,不然怎么临到批阅折子了, 砚台里还没有朱墨,朱砂锭就好端端地摆在桌上。
底端化开,将清水慢慢晕染成浓稠的朱红色。傅知妤盯着摞起的文书奏折慢慢变矮变少。一旦傅绥之有所停顿,她都要紧张一瞬,唯恐他是看出了什么。
直到他搁下笔,傅知妤方才回过神。她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以至宫人端来膳食, 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还是忍着吃下去。
柔软的触感令傅知妤愣了愣,傅绥之替她擦去唇角沾到的酱汁, 眸光温和。
宫人端来漱口清茶, 傅知妤垂下头, 借由漱口的动作掩住眼底的不安。
“阿妤今日怎么心事重重。”
傅知妤脑子里一团浆糊, 胡编乱造了个理由出来:“我还在想前两天看得话本……结局实在是太不尽人意,这两天都看不进其他书。”
“话本也是人写出来的。”傅绥之淡淡道,“浮于表面的情情爱爱,并不值得你为他们伤悲春秋。”想到了什么,他笑了笑,“不过阿妤心地善良,会因为书中人的不幸感到难过,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的亲吻落在唇上时,傅知妤诧异地睁大眼,浓密的眼睫轻轻擦过,意识到他想要更深一步的唇.齿相接,傅知妤才后知后觉地推开他,乌发间露出通红的耳尖。
趁着汪院判到来的工夫,傅知妤借口不想闻到药味,直接回了披香殿。
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寒冷沁入领口,也吹醒了她发懵的大脑。
方瑞端着药碗走过,看到小公主匆匆忙忙离开的背影,迟疑了一下,望向傅绥之。
天子脸上并未露出愠怒的神色,方瑞还是从他平静的声线中,听出了一丝风雨欲来的情绪。
“随她去。”傅绥之敛眸。
当晚,荷月被寝殿里间的声音吵醒。
她持着蜡烛,小心翼翼挑起帐幔,看向坐在床中间的小女郎:“公主,是做噩梦了吗?”
傅知妤点点头,随即又摇头。
额上的薄汗打湿了发丝,一缕一缕贴在颊边,很不舒服。
这是她今夜第三次惊醒,说不上来做了什么噩梦,只是在黑沉的夜里她的不安感被放大了许多倍。
公主看起来短时间内睡不着,荷月索性又点起几支蜡烛,让室内更亮堂些。
荷月打来清水,给傅知妤擦过额头和脖颈的薄汗,问道:“奴婢在呢,等殿下睡着了奴婢再回去。”
傅知妤不能告诉她在担心什么,只能默认了她的话。
·
翌日,天子出现之前,朝臣们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赵如璋站在角落里,以他的资历和官职,能参与朝会已经是天子开恩。面对他们的争论,赵如璋自然也插不上话,默默听着他们争辩的内容。
他环顾四周,唯独没发现沈贻的身影。
“沈大人今日告假了。”同僚答道,“好像是昨天跌了一跤,不大方便走路。”
赵如璋颔首,同僚又问他:“你和沈大人也没私交,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听到他们争论的内容,突然想到的。”赵如璋并未拿卢三郎那层关系来说事。
同僚闻言恍然大悟:“沈大人不来也挺好,不然听着他们一封封折子拿自个儿外甥女说事,心里准不好受。”
天子一出现,立即安静下来。
正如同僚所言,今日上奏大半是关于天象与公主的事。
尤其是他也听闻太医院说太后的病情有加重,不容乐观。哪怕太后只是禁内一具尊贵的摆设,在朝臣们看来也是天家颜面的象征,不容许随意被破坏。
他细细观察了一番出列发言的人,赞成让公主离开禁内的,皆是士族出身或是被士族提携,尤其与魏家沾亲带故的那几家,更是言辞凿凿地拿出沈修媛的事来驳斥。
听到“沈修媛”三个字,傅绥之微微眯起眼。
底下人吵得激烈,没有发现天子的不悦。
若是魏家的人还在朝,必然会敲打他们不要再提起沈修媛。然而如今他们皆被革职,无人劝阻,只能任由他们一发不可收拾地说下去。
散朝后,舒五娘躲在角落里,望向来来往往的宫人们。
等某个小黄门出来,她朝小黄门招招手。对方略一思忖,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到他,才谨慎地往舒五娘的方向走去。
舒五娘将几块碎银塞进小黄门手里,问道:“朝会说了什么?”
小黄门掂了掂分量,收进腰间暗袋,才回答她:“说是公主冲撞了太后,要将公主送出宫去清修,吵得可激烈了。”
“那陛下可有定夺?”舒五娘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