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行颔首:“随时可以走。”
傅绥之轻轻敛眉,思索要多久能处理完,能不能在过年之前回来。
只是片刻,他就恢复往常淡漠的神情,吩咐道:“今晚就走。”
说不定能赶上年夜饭。
夜深人静,薄薄一层积雪覆盖在石板路上,傅绥之翻身上马,遥遥望了一眼不远处紧闭的大门。
方瑞很是不安,站在马下。
傅绥之问道:“若是她问起来,你还记得怎么回答吧。”
“奴婢知道的,您回去露个脸安抚一下朝堂,去去就回。”方瑞把编好的理由重复了一遍。
傅绥之满意地点头,又想起了什么:“记得多在绒绒面前提一提我,免得她忘了。”
闻言,方瑞紧张的心情散了不少。
小殿下是不会忘记陛下的,虽然会找其他玩伴,例如昱哥儿,但小殿下现在两日不见陛下就要问他在哪,能不能陪她玩。
夜风刮过面颊,带着冬日的凛冽寒意。
傅绥之调整好缰绳,最后往傅知妤的住处方向望了一眼。
就在刚才短短的时间里,他从十分不舍转而为新的念头。
他原先想着就当提前适应与她分离的日子,但在跨上马鞍的那一刹那,傅绥之还是生出了更贪心的想法。
他不想与傅知妤分离,更不可能心甘情愿放手。等他回来,总能找其他借口,想其他办法,继续黏着她。
·
翌日,傅绥之不在的宅邸并未紧闭朱门,留下的亲卫照旧值守,看起来与往常别无不同。
只是方瑞在向傅知妤解释,为何天子一夜之间离开越县。
他按着昨天准备好的借口复述,傅知妤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方瑞心里喜忧参半。他一边希望公主可以多追问几句,说明她还是关心陛下的,一边又怕自己应付不来。
方瑞还有其他事要忙,傅知妤站在廊下,鼻尖冻得微微发红。
不远处的动静让她回过神,傅知妤转过头,倏地对上赵如璋的视线。
他大约是想趁着傅知妤发呆时候直接过去,却不想被路过的仆从看到问了安,声音传到了傅知妤那。
她有一阵子没和赵如璋说过话了,那次之后,像是刻意躲着彼此,免得生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猝不及防遇到,也避无可避,赵如璋上前问了声好。他形容坦荡,傅知妤也不想显得太尴尬。
“没想到陛下昨夜就离开,倒是找了个空。”赵如璋赧然。
傅知妤微微睁大眼:“你也不知道他离开?”
“陛下做什么事不需要让外人知道,估摸着是有什么事要处理,才没打招呼。”
听着他的话,傅知妤耳根发烫。
天子做什么事不需要与人说,但傅绥之黏起人来恨不得把最近见了什么人、说过什么话都告诉她。
赵如璋先开了口:“前阵子事务积压,我不便抽身,有些耽误绒绒读书了。”
“她啊……”傅知妤忍不住扬起唇,“你忙得这段时间,绒绒玩得乐不思蜀,恐怕你回来也并不好教。”
“小殿下很聪明,一点就通。”赵如璋也不吝啬夸奖,“和公主很像。”
热度顺着耳垂逐渐往脸上蔓延,傅知妤眨了眨眼,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答复才好。
正在僵持期间,傅知妤余光瞥到正往她这走来的小厮。
他频频往自己这看,大概有话想说。
等走近一些,小厮看到赵如璋也在,有些不自然地往他那多瞥了几眼。
傅知妤注意到他过来的方向是傅绥之的书房,有些诧异。
书房里会放一些奏折公文,除了贴身侍奉的方瑞,其他仆从都不被允许靠近书房周围,这个小厮又怎么会从书房那方向过来?
“惊扰沈娘子了,小的是来帮小小姐取纸笔的,但小的进不去书房,又得回去复命,能不能拜托沈娘子……”小厮露出又惊又惧的表情,似乎真的在为这事为难。
等会儿绒绒是要去念书,傅绥之指导过她习字,纸笔落在他那倒也算正常。
但傅知妤就是觉得哪里古怪,说不上具体的,只是觉得有些过于巧合了。
傅知妤思忖片刻,柔声应下了。
书房并未上锁,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傅绥之不在,显得空荡荡的。
傅知妤直接往书案走去,绒绒爱用的笔果然搁在桌上。
而笔杆压在一封信上,纸张半折,露出几行字。
饶是傅知妤对他的政务不感兴趣,拿笔的时候也扫到一些字迹内容。她的动作一顿,犹豫了会儿,慢慢展开了整张纸。
在看到这张信纸的时候,她隐约猜到或许是故意摆在外面给她看的,但又不像傅绥之的做法,像是其他人引她过来,又让她看到。
那小厮为什么从书房方向来,也解释得通了。
或许是贵妃与先帝的事太过隐晦,并无过多人知道实情的缘故,写信的人应当是出自某个士族,字里行间透着文士的高傲,质疑天子的血脉是否纯正,意图说服其他士族一同反对傅绥之。
所谓证据,就是先帝殡天之前单独召了傅绥之进去,却没有留下遗旨,仅仅凭借傅绥之一家之言就登基为帝。
给她看到这封信的人是想做什么?
傅知妤能猜出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