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娘子在屋里给昱哥儿改衣裳,傅知妤把热好的饭菜端出来,等放凉一些,差不多也是昱哥儿回家的时候了。
绒绒在边上专心致志玩着九连环,傅知妤得了空闲,随手拣了本书看。
暮色四合,光线越来越暗,傅知妤看得眼睛都发涩,回过神来发现天都快黑了,昱哥儿却还没回来。
丁娘子也疑惑,昱哥儿一向懂事,怎么会有过了晚饭时间还不回来的道理。
“兴许今日夫子留堂挨罚?”丁娘子自言自语,“可我听着外面街坊家孩子的声音,不像啊。”
傅知妤道:“我去隔壁问一问。”
她敲开隔壁宅子的门,亲卫见是公主,忙不迭后退几步,正要向她行礼,被傅知妤制止。
“公……沈娘子有何事,尽管吩咐,在下一定万死不辞。”
年轻的女郎蹙起眉尖:“你们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可受不起。”她朝里面张望几眼,没瞧见昱哥儿的身影,问道:“昱哥儿在你们这吗?”
亲卫摇头:“沈娘子是说丁小公子?他今日不曾过来。”
傅知妤神色骤变,亲卫试探着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听到丁娘子在外呼喊昱哥儿的声音,迟疑了一下,还是把事情告诉亲卫。
已经过了秋分,天黑得快,她和丁娘子在外面找也不是个办法,何况绒绒不能没人管,不如让亲卫们帮忙一起找。
公主的请求,亲卫们自然不会拒绝。
越县地方不大,亲卫一向擅长这种事,早已摸透各个角落,半个时辰不到的工夫,昱哥儿就被他们提来了。
他不知道干嘛去了,早上出门时的衣裳还是干干净净的,现在满身尘土,衣服还破了好几个洞,脸上也有挨打的痕迹。
傅知妤问他去做什么了,昱哥儿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傅知妤把昱哥儿带回去,丁娘子急得险些要哭,一个劲儿问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绒绒咬着手指凑上前,伸手去摸昱哥儿的脸,戳到伤口位置,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昱哥儿目光闪烁,低下头不敢说话。
“你现在不说,隔壁你也不用去了。”傅知妤难得这么严肃,把昱哥儿唬住了。
他犹豫着,断断续续交代了今日的去向和一身伤的来源。
学堂里几个年纪大的孩子经常欺凌身形瘦弱的同窗,昱哥儿跟亲卫们学了点本事,他们不敢招惹昱哥儿。结果今日下学时候,昱哥儿撞见他们抢另一个学生的东西,还推推搡搡故意把人推倒在地上。
昱哥儿看不惯他们,上前制止,便跟他们打了一架,靠着那点三脚猫功夫,一打三竟然把他们打跑了,不过他也没落得好处,衣服被扯破了,脸上身上都有擦伤破皮。这副模样肯定不能回家见娘亲,昱哥儿在外面兜兜转转,不敢回家,最后被亲卫找到才拎回去。
丁娘子听完吓得愣在原地。
昱哥儿愧疚地低下头:“是我错了。”
丁娘子又怕又气,怕昱哥儿之后去学堂会被那几个孩子报复,丁直还要一阵子才能回家,无人给他出头,又气别人不教育好小孩,她的儿子帮人出头还挨了顿打。
傅知妤沉默着给他上药,手上一用力,痛得昱哥儿叫唤不止。
“现在知道喊痛?”傅知妤抬眸,眼中流转着昱哥儿看不懂的光,“你知道你娘亲刚才多担心你。”
昱哥儿讪讪,不敢说话。
靠着傅绥之留下的亲卫帮忙才找到昱哥儿,让傅知妤有种欠了傅绥之人情的感觉。
没准这事儿过几天就呈上傅绥之的书案了。
检查了一番,昱哥儿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只是脸上有几道伤,看得丁娘子心疼不已:“怎么伤在脸上,别破相了才好。”
绒绒踩在椅子上,踮起脚尖,捧着昱哥儿的脸,往他脸上呼气。她摔跤的时候傅知妤也会抱起她,往她摔痛的地方吹气,绒绒下意识也学着这么做了。
昱哥儿红着脸想躲,又怕绒绒会站不稳,一张脸涨得通红。
“明日要不就不去学堂了,给夫子请个假吧?”丁娘子担忧道。
“不行。”昱哥儿一口否决,“我只是受了点皮肉伤,要是不去只会显得我太弱小。”
傅知妤收拾好东西,突然开口道:“明日我陪你一块儿去。”
丁娘子和昱哥儿都怔住。
“这……”丁娘子皱眉,“男孩子顽皮,打架也是常有的事,昱哥儿也不是没跟别人打过……”
“昱哥儿今日把别人家孩子打了,明天保不齐人家爹娘就找过来,到时候昱哥儿一个小孩子怎么跟大人解释。”傅知妤柔声道,“而且你这副样子去学堂,肯定也会被夫子责问。”
她说得句句在理,丁娘子略一思忖,答应了她的话:“也是,我明日也一起去。”
昱哥儿又惊又喜,他还以为弄成这个样子回家得挨打挨罚,再怎么晚饭估计也没得吃了,没想到能得到娘亲和嫣娘的帮助。
次日,如傅知妤所说,夫子见到脸上带伤的昱哥儿,果然眉头拧起。
那几个学生陆续也来了,估计是觉得心里有愧,倒是没敢让家里人送来学堂。
傅知妤瞥了眼他们的脸,心想昱哥儿还是学了点东西的,两边都没讨到好,但是昱哥儿一打三竟然还能给他们脸上留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