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口气,举起酒杯祝贺弟弟一回,又自嘲似的笑了两声,一口把酒饮下。
张大郎这点小情绪,该注意的人自然都注意到了,不过也没谁会不识相提起来。唐氏和张大福自然是希望兄弟间能和睦相处的,张大郎这样多少个是态度。
张玉寒这边,却是从来都不觉得大哥这点心结是个问题,反正他没干过对不起他哥的事,他哥咋想他他控制不了,能想通自然好,想不通他也没法。
吃完饭后,罗美娘方想起来,她忘了去找唐氏了,拴柱这小子明儿恐怕闹出的不小,先跟婆婆通个气也避免她气坏了。
“你先把事儿说了,娘还能看着这小子糟蹋钱不成?想教他学个乖,就得先让他吃个大教训,等吃过苦头了,以后就知道啥事不能干了。”
“明日真让他带妞妞和明哥儿出门?”这事儿,实在太丢脸了,罗美娘两辈子都没干过这种坑蒙拐骗的事,是真不愿意让闺女一块去。
说是这么说,罗美娘却知道不好不让两小去,小孩子之间也是有交际圈子的,拴柱就是村里的孩子王,要是不让他们一块去,景泽明告状的事总会暴露出来,到时候两个孩子成了叛徒,就是小孩子,也不愿意跟叛徒玩儿。
罗美娘想想这些事,不免又骂了一句:“拴柱这混小子!”
张玉寒抬手在她背上顺了顺:“放心吧,明哥儿那小子精得跟个鬼似的,知道回家跟咱们说这些事,跟他们出门的还是他身边的护卫,怎么样也不会吃亏。”
罗美娘当然知道不会吃亏,她叹口气,总归如今他们都在村上,就是闹大了也能收场。
说完拴柱的事情,罗美娘其实还想说说张大福,一整晚的,张大福看着张玉寒的神色都不对,高兴自然是高兴的,就是高兴之余,脸上明摆着有心事,偏偏张玉寒也损,硬是不愿意开口让亲爹有个台阶下。
父子俩一个赛一个的较劲儿,若不是大家都欢喜得不得了,气氛准得又尴尬起来。
罗美娘才说了几句,没得到回应,才发现张玉寒睡过去了。
这人对着她说话时总是笑容满满,叫她都忘记了他赶路疲乏的事情,罗美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没吵他,过去把油灯吹灭,便躺下了,又有些睡不着,侧过身看他。
些微的月色由窗户照射进来,给男人的五官度上几丝柔和的慵散,罗美娘看了一会儿,凑过去轻轻亲了亲他的唇。
这人一直抱怨她不够想他,可成亲之后两口子就没分开那么久过,罗美娘怎么能不想。之前那段日子鸿雁传书还好,真正见到人时,罗美娘今日一整日情绪都十分高昂,其实也是十分外露的表现。
罗美娘这会儿也明白,为什么电视上总有恋人各自婚配几十年,久别重逢后老房子着火的情节,分离造成的那种陌生的新鲜感最容易滋生冲动情怀,至少罗美娘现在张玉寒就觉得他顺眼得不得了。这种顺眼里带着丝丝甜味,就跟蜜糖一样,让她整个心甜度满满。
她又亲了他一口,才靠在他旁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过去了。
因睡得好,就是隔日拴柱过来,罗美娘也没露出别的神色。
得说拴柱权衡了一晚上,还是觉得在小伙伴之间的威严比二叔阿奶都来的重要,这要是说不去,以后那些人不得笑话他来着。
拴柱小少年的自尊,是绝不允许他临场退缩的。
于是一大早的,他纠集了一群小伙伴就上门来了。
呼啦啦十多个孩子都把堂屋挤满了,高矮胖瘦个个都有,大房三个侄子都在其中,拴柱当大哥还是挺仗义的,有好事把两个弟弟也带上了。
罗美娘回村少,对几个侄子都不熟悉,就只知道大房下面两小的,铁牛不过六岁,小三儿也才刚满三岁。
两个娃娃都是一脸懵,张玉寒也没说啥,把景泽明和他的身边的阿甲阿乙叫出去叮嘱一通便爽快放行了。
一个上午过去,罗美娘正和唐氏商量流水席的事,外头便有人找上门来了。
张家这些日子宾客满门,唐氏还以为又是有人上门祝贺来着,见一穿着青衣长衫的男人被丫鬟迎进来,脸上笑容便挂起来,没想听完话,脸就黑下去了。
来人是镇上食肆掌柜的侄子,一抱拳道:“可是举人老爷府上?”
唐氏乐呵呵地,正想说举人老爷不在家,就听这人道:“举人老爷的大侄子带着几位小客人如今正在我家食肆休息,我家掌柜怕照顾不过来,烦请贵府派人过去接送。”
唐氏完全没听明白,举人老爷的侄子,说得不就是拴柱吗?再细问下去,才知道拴柱带着村里十来个孩子去镇上食肆吃白食,叫了人家食肆里一桌上等席面二两银子,还摔了肆里两瓶珍藏的酒水,一群醉猫没钱还账,如今都被扣在镇上回不来。
这人说话其实挺客气的,但没带着人回来就说明态度了。
席面其实还好,就是两瓮酒贵了点,是食肆里放了二十多年的珍酿,两瓮统共十两银子,人家食肆老板就是开个铺子做小生意,也没想着跟举人老爷交好啥的,这么多钱不可能不要。
唐氏都快气炸了。以前黄氏就是再闹事再丢脸,也就是在村里这一亩三分地上,再折腾都出不了村。拴柱可好,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来就闹了一场大的,丢脸都丢到镇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