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羲九歌不在乎,并露出拉拢西陵氏之意。有羲九歌表态,日后西陵桑出门赴宴、议婚,就不怕别人非议了。
正妻兼天帝都不在乎,别人还多舌什么呢?西陵桑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忙道:“能为陛下分忧,是我的福分。”
羲九歌又和西陵氏家主说了会话才离开,做足了态度。羲九歌做事从不拖泥带水,赐婚不是黎寒光的错,也不是西陵桑的错,这种事光明正大说开了,其实也不过芝麻大小,省得双方避讳来避讳去,无端增添麻烦。
羲九歌解开西陵家的心结后,和黎寒光款款离开。西陵桑看着那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心中长松了口气,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肩膀瑟缩了一天,如今终于能舒展了。
这场空前绝后的婚礼办了半个月的流水宴,才终于散去。天界对这场盛会津津乐道时,一些变化也在悄然发生。
从今往后天界不再有五帝,便也不再存在谁是谁的势力,谁是谁的敌人。黎寒光逐渐撤销各天界之间的壁垒,打破当地氏族对洞天福地乃至人口的垄断。与此同时,羲九歌也在整顿西天界的势力。
黄帝为了他们这场婚礼,对曾经少昊做下的事避而不谈,但发动战争的战犯不能不清算,要不然,天界一统就是句空话。
这种事也只有他们两人能做了。哪个帝王看不到统一的好处呢,但这不只是动动嘴皮子,话谁不会说,要紧的是下面人肯不肯听。
羲九歌是东夷族的神女,比少昊还要正统的王室血脉,她发落蓐家,其他人无话可说。至于黎寒光那边就更没人敢有意见了,无论魔族还是神族,谁不服他折腾谁。
论算计人,他还没输过。
一转眼,花开花落,几度春秋。
人间又是一年春。暮春时分,正值建康风景最好的时候。秦淮河边,船桨声声入耳,柯凡靠在画舫上,手指浸在水中,勾出一条水墨似的涟漪。
柯凡看着熙熙攘攘,与天界截然不同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她来人间已经许久了,目睹这里从战乱到安宁。这些脆弱的凡人明明没有任何法术,却能从一次次洪水、干旱、瘟疫、寒潮中活下来,像悬崖上的兰草,一旦抓住土壤就不放松,向死而生。
柯凡已许久没回天界,只能从断断续续的传言中得知天界的进展。听说神女和黎兄长终于完婚,他们夫妻垂拱共治,如今人间已不知有五帝,只拜昊天上帝。
昊天上帝和九光元君便是人间对他们夫妻的尊称,香火十分旺盛。柯凡想到天界的事,略微出神,等回过神后便发现满江春景在她指尖被划成两段,她玩上了瘾,不断在水中打旋。
船夫摇着浆,拐入一个狭窄的弯,提醒她道:“娘子小心,要过桥喽。”
柯凡收回手,用帕子拭了拭指尖,笑道:“多谢船家。”
一阵风吹来,她没握稳帕子,不慎被吹入水中。她吃了一惊,忙探身去够。谁能想到对面正好使来一条船,帕子卷入水涡,兜了半捧水,没一会就沉了。
柯凡看着沉下去的帕子,十分纠结。她若是用法术还来得及捞起来,但河道上来来往往全是凡人,她如何施法?
柯凡不知如何是好,船家看她面有为难,问:“娘子,怎么了?”
柯凡最终决定还是算了,她摇摇头,正要说话,忽然表情顿住。
对面的船只划过,露出岸上一个青色人影。这时候桥上落下一阵桃花雨,洋洋洒洒,仿如蓐家四季不凋的凤凰花。
柯凡怔松,一瞬间忘了今夕何夕,身在何方,喃喃道:“钺哥哥……”
桥上,一对年轻男女并肩走过。男子一身白衣,深衣广袖,高挑修长,满是魏晋风度。他身旁的女子戴着长及膝盖的幕篱,行动间白纱拂动,飘飘如仙。
来往的人都在看他们,男子牵着女子的手,说:“我们这身打扮和前朝老古董一样,一会找个地方换了吧。”
风吹过,羲九歌抬手按住幕篱,也觉得十分无奈。
天界的事初定,羲九歌和黎寒光好不容易腾出空来,来人间查看是否还有战乱。谁能想到人间风尚变化的这么快,长安不止建立起新朝廷,民间也流行起新衣。
羲九歌和黎寒光还按历劫时的记忆穿衣服,走在如今窄袖高襦、花红柳绿的街道上,着实格格不入。
羲九歌说:“瑶姬只说了她在建康,没说如今风尚改了。”
黎寒光指向前方,说:“那不就是她?”
羲九歌穿过幕篱看去,果然,在另一条街上看到瑶姬和一个书生走在一起。那个书生看年纪不大,面容清俊,身姿挺拔,一副克制守礼模样。而那个红衣女子就热情多了,她手里拿着串糖葫芦,有说有笑,大咧咧喂书生吃。
端正清肃的少年看着果子上月牙一样的牙痕,耳尖悄悄红了:“姑娘,这样不合礼法。”
“让你吃就吃,在乎什么礼法!”
羲九歌按住飘飞的白纱,摇头笑了笑,说:“她现在应当没空,等来日再问她吧。”
羲九歌和黎寒光悄悄地来,悄悄地走,没惊动任何人。瑶姬感觉到街上仿佛有灵气涌动,抬头,正好看到桥上两道白衣背影相携而去。
少年见她久久望着另一个方向,以为刚才惹她生气了,提着心问:“瑶姬,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