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寒光坦然点头。瑶姬眼中惊疑不定,不断在黎寒光身上梭巡。
她刚进门的时候就感应不到黎寒光的修为,她以为是这厮返璞归真,已至更高境界,所以她感觉不到。没想到,竟然是他没有修为?
但瑶姬也知道黎寒光的话永远别当真,最少最少都打个对折,他说的修为尽失,可能是能屠龙的那种。瑶姬问:“当年你和白帝那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初黎寒光全靠不要命和救羲九歌的执念磨死了白帝,他吸收了白帝体内法力,回昊天塔救羲九歌。他以不成功就自尽的疯狂架势,成功融合出了混沌,但他自己也被混沌吞噬。
然而没想到,无数年来神界没人能修炼混沌,并不是因为他们血统不够纯或是聪明才智不够高,而是他们不够疯。黎寒光为了得到混沌敢吸收魔柱,敢把所有法力押上赌桌,连命都不在乎了,反倒契合了混沌的思想。
无则无极,有则有尽,无极复无无极,无尽复无无尽,故无极无尽也。
被吞噬成虚无后,又在混沌中获得新生。他在混沌中孕育了三年,化作一个婴儿降临在魔界。
这回他脱胎自混沌,无父无母,无因无果,才是真正应了父神所说的三千劫满。
黎寒光从小不需要吃饭喝水也不需要休息,飞禽野兽没有任何敢靠近他。他在山间浑浑噩噩长大,时常不知道自己是谁。因为他脑海里有三千多份记忆,一会觉得自己是凡人,一会又觉得自己该是棵草木。
直到有一天,他在记忆中看到了一个女子,像是匆匆流年中的北辰星,一下子将他的脚步定在那里。
他莫名执着于那个倩影,因此,他将含有这个女子的记忆反复查看,最后像入魔一样,沉浸在这份记忆中,再不去回想其他世。
他终于知道自己是谁了。他是黎寒光,他有一心爱之人眠于深海,正等着他回去。
自从魔界屏障打开后,所有魔族都想方设法往外跑,隐约有天界的只言片语传来。他得知天界这些年情况并不好,各地危机四伏,步步走在危卵之上;他也得知青宫之变后四帝元气大伤,如今还在外面露面的只剩下黄帝。
这其中没有任何羲九歌的消息,想来还在海底沉睡,并未苏醒。
羲九歌不在,他出去做什么,当靶子吗?而且,黎寒光虽然被混沌赋予了新生,同样也被吞噬了所有法力,一切都要从头修炼。
只不过这次,他修炼的力量变成了混沌。
魔界这种不毛之地很适合藏逃犯,黎寒光开始修炼混沌后,灵气多寡、丹药资源对他来说都成了无用之物,所以他安心待在魔界,慢慢恢复实力。
但魔界也太适合躲藏了,消息十分不灵通,黎寒光并不知道销声匿迹的明净神女突然苏醒,天界有了新的白帝。他避世修炼,时间于他而言唯一的意义,就是每日要去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松土浇水。
在他的精心照料中,枯树回春,死而又生。毫无预兆的一个清晨,他照例去山上松土,一抬眼见到了她。
这世上若没有她,黎寒光要顾忌的事有很多,实力没有完全恢复、时机没有成熟前,他都不会现身。如果有她,那一切危险都算不得危险。
黎寒光跟着羲九歌回到西天界,但天界见过他的人太多了,黎寒光只能用面具遮住面容,一路不说不笑,低调进宫。
“所以……”瑶姬看了看黎寒光,又看向羲九歌,脸上一言难尽,“你现在的身份是……”
羲九歌还没想好怎么说,黎寒光就坦然地点头:“男宠。”
被称为男宠的那个人还没怎么样,反倒是羲九歌绷不住了。她肃着脸,暗暗瞪了他一眼:“别乱说。”
“呦。”瑶姬乐了,翘起腿看笑话,“敢情你现在还没名分?你这是来逼宫上位的?”
黎寒光坐着,姿容像修竹一样笔直清雅。他看向羲九歌,目光幽静温润,问:“皎皎,论理你宫里的事我不该管,但人多眼杂,总该有个说法。你说呢?”
瑶姬只觉得牙龈窜上来一股凉气,突然间西天宫的灵茶也不好喝了。羲九歌再一次在心里叹气,着实不知道他这毛病是刻在什么东西上的,为什么重新塑了身体、转世修复了记忆,他全身上下都变成新的了,唯独这个毛病依旧。
羲九歌知道要是不让他满意,他绝对能折腾出百八十种花样,她奏折还有许多没看,实在没功夫陪他耗,便说:“男宠有伤风化,我身为帝王,更要以身作则,以正风气。西天宫不会有男宠,你自然是帝君。现在你修为有碍,不方便大张旗鼓,暂时不对外宣扬。但身份绝不会变。”
黎寒光满意了,但紧接着又觉得不够,这种事怎么能不宣传地人人皆知呢?他恨不得在天界每一个未婚男神仙脸上贴上羲九歌已有伴侣这句话。
但他不想声张身份是自己说的,才刚说完,他没法反口,只能委婉道:“这样是不是太折腾了?如果麻烦的话,其实可以……”
羲九歌果断截住他的话,一口咬定道:“不麻烦。”
黎寒光有些遗憾,但坐实了名分终究是好事,黎寒光握住羲九歌的手,瑶姬总觉得看到一条狐狸尾巴勾上了羲九歌的手腕,在那块皓白的皮肤上悠悠勾着:“好,都听你的。”
瑶姬酸的脸都皱起来了,说真的,这难道不是黎寒光步步紧逼、一句一个套问出来的吗,怎么就成了“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