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乐歌舞曼妙而起,长安来的几个大臣开始一阵阵地吹捧江以衎。
“微臣们从凉州过来的路上,听见好多背井离乡的乌孙子民们都在说乌孙王死得好,可见五殿下顺应民意。”
“五殿下以陛下的名义在乌孙各地保水抗旱,陛下龙颜大悦!”
江以衎对嘴上功夫厉害的人没有什么好感,只在必要时才轻笑两声应对大臣们的逢迎。
宴席乏味且长,江以衎把玩着手中杯盏,还是陪赵芸嫣的时候有趣些。
*
庭帐里,赵芸嫣点燃了一盏花枝灯,烛火莹黄,她攥住手中褪色了的平安结,不敢置信地望着眉目清浅温润、行止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
她眼底发烫,眸中泛起水渍,“哥哥,你没有死?”
贺熙一边点头一边摘下蒙面罩,他细细地凝视着出落得亭亭玉立的纤窈少女,见赵芸嫣珍珠般的眼泪一颗颗落下来,连忙抚慰道:
“芸嫣别哭,哥哥在呢,有哥哥保护你。”
赵芸嫣拉住贺熙的袖子,哽咽着开口:“你怎么来这儿了?”她忽地想起什么,眼含期盼道:“那、爹爹是不是也没死?”
“事情有些复杂。”贺熙为赵芸嫣擦去眼泪,“爹爹他死了,杀害爹爹的不是乌孙人,而是大魏人,我会找出凶手,为爹爹报仇。”
风声钻进贺熙的耳朵,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庭帐入口,语速加快:“我从流放路上逃走后遇到很多事,之后再详细地告诉芸嫣。”
赵芸嫣点头,她泪眼汪汪,惹人垂怜,贺熙的心都快化了,柔声道:“哥哥来晚了,哥哥没能去年把你救出来,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赵芸嫣连连摇头,“我不苦,只要哥哥活着,我什么苦都没有。”
贺熙宠爱地摸了摸赵芸嫣的小脑袋,他是偷偷潜入江以衎的庭帐的,担心被江以衎撞见,直接切入话题问道:“芸嫣想留在五殿下身边吗?”
他欣赏江以衎的杀伐果决和冷厉莫测,如果赵芸嫣喜欢的话,他不会阻止。
赵芸嫣慢慢抿了唇,她厚重的羽睫如蝶翼般扇动,嫣红的唇瓣微启,声音细弱却坚定有力:“我不想呆在五殿下身边,我想离开他。”
虽然江以衎近来对她很好,但她还是希望与江以衎分道扬镳,反正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贺熙点头,他对这个妹妹亏欠太多,他愿意替赵芸嫣达成一切心愿。
“好,哥哥会想法子的。”贺熙察觉到时辰差不多了,戴上蒙面罩,一双漆黑而温暖的眼睛与赵芸嫣对视,“芸嫣去歇息吧,哥哥过两日再来。”
颀长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了,花枝灯飘摇,赵芸嫣湿润的杏眼望着贺熙离开的方向,抿着唇又哭又笑。
她的哥哥赵渭清没有死,她在世上有亲人。
灰暗的生命中好像出现了一束光,赵芸嫣垂下眼眸,抚了抚手中平安结略微破散开来的刺绣,这是她在爹爹和哥哥被押上囚车前亲手递给哥哥的。
平安结回来了,赵渭清也回来了,哥哥还答应她帮她想办法摆脱江以衎。
赵芸嫣眨了眨眼,她泪痕点点的白皙面庞慢慢漾起一个浅浅的笑涡,心中泛起一阵又一阵幸福的涟漪。
作者有话说:
上夹子收到好多读者朋友的评论,谢谢大家的指教!剧情设置和笔力不足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
第44章
翌日晨, 赵芸嫣醒来,身畔传来清浅好闻的沉香味,她缓缓转头去看, 江以衎一双清俊的凤眸微微上挑,神情耐人寻味地直盯着她。
赵芸嫣心里没底, 捏着被角细声问:“你怎么还没出去?”
她心虚的神态逃不过江以衎的眼睛,他用修长皓白的手指轻松地把她拎起来,掰着她莹润的下巴,似是问罪般道:
“你昨晚一直在说梦话,还唤了别的男人的名字。”
赵芸嫣完全记不起她昨晚梦见什么, 她怕不小心说漏了贺熙偷偷来见她的事情,慌张地否认:“我没有,我没有叫别人的名字。”
“你没有?”江以衎唇角翘起极浅的冰冷笑意,“那我提醒你,云洺哥哥是谁?”
赵芸嫣怔了一下, 云洺, 贺云洺,他是武威副监御史贺昌的儿子, 小时候哥哥爱和贺云洺玩耍, 赵芸嫣有时也被拉着一起。
贺云洺匪气又调皮, 老是揪她头上的辫子,每次把她气得哇哇大哭,贺云洺才会掏出饴糖向她道歉。
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赵芸嫣的父亲获罪后, 贺昌上书陈情, 被贬官下放至酒泉, 赵芸嫣随母亲离开了凉州, 她从此再没见过贺云洺。
她怎么会在梦里唤贺云洺?难道是看见哥哥, 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
思绪回笼,眼见江以衎俊俏矜贵的脸庞浮现一层阴翳,赵芸嫣连忙解释:
“云洺哥哥是我小时候的玩伴,但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了。”
江以衎挑起眸光,语气不善:“怎么?你很想见你的云洺哥哥?”
赵芸嫣瑟缩一下,颤巍巍地抱住他的手臂,嗫喏道:“我没有,没有想见他。”
少女软玉般的素手攀在江以衎身上,她仰着娇丽的小脸,乌溜溜的瞳仁中全是他的倒影。江以衎脸色稍霁,口吻却依旧生冷:
“他可是你的青梅竹马,你都在梦里唤他的名字了,你为什么不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