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衎瞥了一眼赵芸嫣,她眼眶和琼鼻微红,此刻正用贝齿咬着嫣红唇瓣,一副盈盈凄楚的模样,他旋即冷声道:“你是不是忘了,我在马车里让你收起媚态?”
满厅灯火耀耀成光,赵芸嫣心里更难受了,她垂着眉眼望向脚尖,掐住指端不让自己哭出来,鼻音浓重道:“对不起殿下。”
“你看你把小姑娘吓成什么样了?”江之让向江以衎叹气道:“以衎,你对她好点。”
为什么要对她好?江以衎漠然地忽略了江之让的话,转向赵芸嫣让她过来。
赵芸嫣抬头,琉璃灯灿然得晃了她的眼。她侧眸看见一身雪白乘云绣襕衫的江之让,他容貌高贵,面含和善的笑意,气质高雅亲近。
她又看向江以衎,光线勾勒出他桀骜不驯的面容,他浓睫下绸黑疏冷的瞳仁正一眨也不眨地与她对视。
如果说江之让是暖春拂柳,那么江以衎就是寒冬时节的泉中冷玉。赵芸嫣被他看得浑身一激灵,提起十二分精神待命。
“三哥,你闻到了吗?”江以衎嫌赵芸嫣不够近,拉住她腰间宽松的布料把人往前带。
江之让闻到了赵芸嫣身上那股清幽如兰的气息,他略一思索,问道:“赵姑娘,你小时候服过什么药吗?”
赵芸嫣站在坐下了的江以衎身前,她的绣鞋差一点就抵住了他的筒靴,当着江之让的面,她有点难为情地挪了挪步子,轻声回答:
“回三殿下的话,我有一年常发高热,家人按郎中的方子,去雪山采了百年的高山雪莲给我熬药喝。”
那是她父亲获罪前一年,赵芸嫣羽睫轻颤,记忆里母亲和哥哥亲手为她煎药的场景好像就在昨天,但如今全家就只剩她一人孤苦伶仃地活在世上。
百年的高山雪莲?江之让神情清明,点头道:“这样的稀世药材的确可能让人的体质发生变化。”
江以衎随手拉过赵芸嫣的嫩白柔荑伸到江之让面前,“她的手很凉,这也是她的体质特征么?”
赵芸嫣被他牵着,男子的力度紧贴而来,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和指腹有一层粗粝的薄茧,这样亲密的触感让她白皙的脸颊刹那间发烫。
江之让看着江以衎毫不在意男女大防的举止,有些哭笑不得。但他知道江以衎向来随心所欲,也不去管他,修长双指搭上赵芸嫣腕间查看她的脉象。
他细细诊断一番,心中了然,以医者的慈悲之心叮嘱赵芸嫣:
“你替荣贵妃受鞭刑那日受了风寒吧?桦宫没有什么疗养的药物,你的鞭伤虽好了,但身子亏损,我明日给你开一副药方,记得按时服下。”
赵芸嫣受宠若惊,她不动声色地从江以衎手心抽出她的手,感激地朝江之让屈膝行礼:“臣女叩谢三殿下!”
掌中的小手自己溜走了,江以衎盯着赵芸嫣温婉恳切的笑容,觉得刺眼,语气一寒:“你是我的侍女,你管自己叫臣女?”
赵芸嫣冷不防被问住,又听见他音色极冷补充:“你的父亲是哪位大臣?”
他的话像一把冰锥深深地扎进赵芸嫣的心底,她的父亲是罪臣,她现在是侍女,她早就没了自称臣女的资格。
大颗眼泪一滴一滴地从她杏眼里滚出,她的眼眶酸得发疼,胡乱抬手去揩,压抑着哭腔:
“对不起殿下,奴婢错了。”
第14章
她的哽咽声灌入二人的耳朵,江之让叹气,对无动于衷的江以衎道:“你这是何必呢?”
江以衎睨着赵芸嫣濡湿的睫毛和哭花的脸蛋,有什么可哭的?她不就是个奴婢么?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因他的注视而越发慌乱的赵芸嫣,唇角勾起一抹阴沉的微笑:“你若是不想做奴婢,那我把你送回赵府,你觉得怎么样?”
赵芸嫣猛地一颤,心里惶惶乱跳,脸色瞬间苍白。
她不能回赵府,回去就逃不掉被送给权贵做妾的命运,还有赵姝姝要是知道她勾引迟祺去青楼的事,她肯定会被赵姝姝打死。
她双膝一软,跪在江以衎脚边,颊上挂着珍珠般晶莹的泪珠,仰头含泪哀求道:
“奴婢错了,奴婢不会再惹殿下生气了,求求殿下不要把我送回去……”
少女卑微又渺小,绝色容颜异常凄惶。江以衎心情稍缓,用她的软肋拿捏她的感觉很好。
江之让无奈地看着这一幕,他看不懂为什么江以衎热衷于欺辱赵芸嫣。
赵姑娘性子虽软了些,是江以衎讨厌的娇弱类型,但她这么温和乖巧,又对缓和江以衎的心悸有用,何必接连恐吓她一个小姑娘?
赵芸嫣还在低声乞求着,江之让看不下去了,开口道:“以衎,夜深了,先去歇息吧。”
江以衎一把将地上的赵芸嫣拎着衣领提起来,向江之让作别后,松开赵芸嫣让她好生跟着。
穿过月洞门,赵芸嫣随江以衎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绕开假山幽泉,有下人弓腰迎接。
赵芸嫣被领着去暖阁盥洗,她泡在浴桶里哭得肩颈颤抖,咬紧嘴唇不让哭声泄出来。
热水软和地煨着她曲线姣好的身体,水面泛起圈圈涟漪,但赵芸嫣的心一片冰凉。
是因为她没有让迟祺服下药粉,所以江以衎不给她好脸色吗?
又是一汪眼泪簌簌流下,她今天哭了太多次了,眼圈灼热酸疼。她难过又害怕,就算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也没办法完成江以衎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