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说到这,那守卫自然也明白了。
流民队伍里,女人和孩子最是容易被欺负,当哥哥的担心妹妹安全,倒也说得过去。
那两个侍卫互相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他二人,见他们身上破烂,尘土一片,不由摇摇头。
高个那个,便走到他们身后一张木桌前,指了指道:“过来把姓名来处写上,就可以进去了。”
展萧便看了李忘舒一眼,领着她走了过去。
李忘舒见他歪歪扭扭在那纸上写了“展萧”二字,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拿起笔来,假作不会写的模样,别别扭扭地在展萧的“帮忙”下,写下“展柔”两个字来。
“大哥,前两年我跟着家中长辈来此时,还不见这般盘问,最近是出什么事了吗?我和妹妹还想投奔亲人,要是城中不便,我们便自己找些营生,也不好麻烦旁人。”展萧趁着李忘舒写名字的功夫,便朝那守城侍卫问道。
那侍卫微有些不耐烦:“天家的事打听什么?有位和亲的公主丢了,这会满城找呢,你们可别给自己惹事,我是见你们可怜,才提醒你们。”
展萧忙道:“明白明白,多谢这位大哥,我们一定安生,绝不惹事。”
“行了,走吧。”那守卫见他们写得清楚,虽说字不咋样,但想到对方逃难,只怕家境不好,也请不起先生,便赶紧摆手让他们入城了。
展萧与李忘舒还装作饿了多日的样子,走得有些踉跄,待过了一道街,离那城门远了,两人才默契地闪身转到了旁边的小路上。
这会,李忘舒才终于能暂时长出一口气来:“这圣上行动还够快,一日消息便已传到了孙家集,我若是贸然前来,倒是白跑了这么一天。”
展萧微微皱眉:“既已派了人寻找,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给公主买件衣裳换了。”
他说着,便引着李忘舒朝另一边走去,行动间似乎对这孙家集格外熟悉。
先前城门前只担心被人发现,如今暂时脱离了危险,李忘舒才回过味来。
她一边跟着展萧走,一边开口道:“方才展校尉演的模样倒是真切,对答如流也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展校尉好像比我想的,还要有能耐些。该不会是殿前司还教乔装打扮的本事吧?”
展萧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道:“公主为什么给自己起名叫‘展柔’?”
李忘舒目光微变,却道:“我不过是随便写的,有什么问题吗?”
“公主既有不想告诉属下的事,属下也是一样。人人都有些秘密不愿提及,还望公主海涵。”
李忘舒脸上的一点笑意渐渐散去,她顿了一下,才又跟上展萧的步伐,低低道:“不值一提的过往罢了,说得像是受过多重的伤一样。”
她自然没想过展萧连这么小的声音都能听见,展萧确也表现得如往常一样。
他只是心里忽地沉了一下,好像有某些看过的卷宗从脑海中一闪而过,细想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气氛略有些尴尬,好在,卖衣裳的店已经到了。
“哎呦,这不是展大哥嘛!”店内窜出个小二模样的人,热情地迎了上来。
让李忘舒意外的是,这店家的人,似乎还认识展萧?
第7章 讨价还价
“许久不见,近来生意如何?”展萧也轻车熟路,跟着那迎出来的小二往店内走去。
“生意嘛,不好不坏,寥寥果腹而已。”那小二一边摇头一边叹息,待进得屋内,才仿佛发现这里还有个人。
“这位是?”
李忘舒垂着脑袋,听那小二询问,便学着普通人家的女子模样,微微欠身行礼。
“舍妹展柔,与我一同来此,路上被抢了马车,所以想来你这添件衣裳。”展萧一边介绍,一边已是往那挂着各色衣服的货架上看去。
“不知是展柔妹妹,在下唐突了。”那小二连忙抱拳行礼,“小人言旷,多赖家里旧产,才有这么一间衣裳铺子。展柔妹妹若有瞧上的,只管拿便是。”
李忘舒尚且未回话,便听那边的展萧道:“只管拿?”
言旷嘿嘿一笑,走到展萧身边:“展柔妹妹自是只管拿便罢了,展大哥总不会不给小弟银两吧?”
李忘舒看得目瞪口呆,她前世今生,与市井中人接触甚少,竟不知百姓之间还有这样的油滑处事之法。
展萧和言旷倒是对这种交谈方式好似习以为常,言语之间,已是拿了一身月白交领配藕荷色齐腰裙来,比在李忘舒身边。
“这件如何?”
李忘舒看着展萧仿佛是认真将她当妹妹问她,只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如今既是逃命,少不得要装得像些,便道:“兄长挑好便好。”
她装得是个柔弱小娘子,此刻倒也拿捏出几分神韵。
展萧便将那衣裳放到她手里:“后头屋内可以换衣裳,你……自己能穿吗?”
李忘舒神色一僵,虽然明知他是说她在宫内不缺人侍奉,兴许不会自己更衣,但如今这般场面,听他这么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果然那言旷也觉出些不对,张了张嘴倒是没敢说什么,只是挠了挠脑袋。
李忘舒再不想待在此人眼皮子底下,于是将那衣裳拿过,逃一般进了后头换衣服的屋子。
她是公主,却不是废物,这普通衣裙又不是宫里那等繁复宫装,她一个人倒也应付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