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梧轻叹了一口气,见李炎喝过几口汤,似乎有些乏累,于是搁下汤碗,又为他按起额头来。
“臣妾为人母亲,也没有经验,多有担心,让圣上见笑了。只是那日与福乐说话,听她言语之
中,倒是多提起那个方小将军,臣妾也不知前朝事务,所以这才想问问圣上,那少年人如何?”
李炎便道:“朕记得,你应该见过他吧?”
“确实见过,之前查福微的案子,也是那方小将军跟着审问。只是他那时办公务,臣妾倒是没看出此人如何。”
“一个愣头青罢了,相貌倒是不错,据闻也有不少贵女想招他为婿。”李炎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他坐直身子,看向姜梧:“皇后忽然问这件事,该不会是因为西岐王要来了吧?”
姜梧动作一僵,脸上的笑也微微有些尴尬:“臣妾哪知道那些,只是瞧着福乐好似喜欢,便想问问圣上。”
谁知李炎脸色一变:“她喜欢?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懂什么?”
“是啊,这公主的亲事,也是圣上做主。只是臣妾身为她的母后,终归是有些担心。”
李炎看着姜梧,眼中倒闪过一丝轻蔑:“朕说你怎么忽然今日前来,还炖了汤,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臣妾哪敢打什么主意……”
“你是不是想着,赶在这些日子把福乐与那方靖扬的亲事定下来,待西岐王来了,就算西岐王又看上了福乐,那你的宝贝女儿也不用出嫁?”
姜梧面色大变,连忙起身跪在地上:“圣上,福乐是臣妾的女儿,也是圣上的女儿呀……”
李炎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朕就知道,你才舍不得你的孩子受苦。当初让福微和亲的时候,朕也没见你如此哀求。怎么,你的女儿是女儿,舒月的女儿就不是女儿了吗?”
“臣妾没有这样的意思。”姜梧大惊,“臣妾待蕙妃妹妹的女儿,也是如同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若不是情非得已,臣妾又哪里舍得让福微远嫁?”
“情非得已,你的意思还是朕的错了?”
“臣妾不敢。”姜梧说着,已是眼眶微红。
她知道李炎这些年忘不了舒月,就算他厌弃李忘舒这个女儿,可越是这样,越是说明他放不下当年旧人。
她不愿与李炎在舒月的事情上争论什么,更唯恐李炎又将对舒月的恨意发泄到她的身上,于是连忙扯开话题。
“臣妾只是瞧着福乐对方小将军动了心,才不忍见女儿受苦。况且那方小将军也曾立下功劳,也是年少有为,臣妾想着,若是成就他们这对有情人,也是给儿女留下福气……”
“够了!”李炎忽然大喝一声,厉声打断姜梧的话。
姜梧愣了一下:“圣上……”
李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福乐是你的女儿,是朕的女儿,可她也是大宁的公主!如今福微逃婚,那西岐王又步步紧逼,你现在让福乐与方靖扬定亲,不就是告诉西岐王,大宁没给他留后路吗!你是想让整个大宁都给你女儿陪葬吗!”
姜梧万万没有想到李炎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抬起头看着这位帝王,她曾经的枕边人,只觉陌生、震惊,甚至连一句话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圣上,怎么能……”
“朕怎么了?朕告诉你,福乐是朕的女儿,朕也心疼,可她既是大宁的公主,就不该逃避!倘若当真需要她的时候,就算她是朕宠着长大的,也要登上那和亲的马车!”
哗啦啦——
屋外,忽然传来雨水落地的声音。哗啦啦的大雨倾盆而下,转瞬之间已掀起一片水雾。
姜梧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垂下视线去。
外人见她贵为皇后,以为她执掌后宫,风光无限,可谁又知晓她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她当年满心满意以为嫁给了自己喜欢之人,便可以举案余生,后来才发现郎君早有心悦之人,偏偏那人还是整个永安都闻名的才女,她只能自愧不如。
如今听闻女儿已与那方小将军私下交换了信物,虽有违礼法,可她心里到底是庆幸女儿能得两情相悦的郎君,比她幸运不少。
只是那感情,倒是还没开始,就已经要结束了。
“王得福。”李炎走回自己的书案旁,抬头朝着外头朗声大喊。
王得福急急忙忙跑进来,身上还带着才过雨的水气:“圣上,老奴在。”
“着人将皇后扶回寝宫吧。皇后需要好好休息了。”李炎有些不耐烦地看了姜皇后一眼,而后便坐回书案前,不再理会姜梧了。
王得福虽不完全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可帝后争执厉害,他却也在外头听见了几句话,由是猜个大概,见姜皇后的模样,他便轻叹了一口气,命人送皇后回宫了。
只是外头雨大,姜皇后这一路回去,便是打着伞,也怕要湿了衣裳。
王得福不敢多话,只在瞧着宫人扶着皇后离开时,心里有股不知名的悲凉。
他们这位圣上,对权术人心一向执着,偏偏对着那些为他好的人时,也是一样猜疑。虽说自古帝王无情,可这无情帝王,当真就能护好天下人吗?
*
“你说李炎、我娘、叔父,他们当初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夜色渐深,李忘舒却坐在望月轩的小凉亭里不愿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