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干活时,路从反复琢磨着,还是不放心,下工以后,他就去找工头了,把家里的情况一说,工头也能理解,还提前把他之前的工钱都给他结了,其实按照工地的规矩,都是一份活干完以后一起算,活儿是工头包的,没干完之前,上头也不会给工头钱,路从的工钱,是工头自己掏腰包先给他结算的。
“我也是从农村里走出来的,知道你们年轻人都难,你拿着钱先回去,家里的事要是处理好了,就还回来,我这永远都不缺活儿干,知道吗?”
路从心里很感激,连连点头,也发自肺腑的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火车站买了票,登上了回家的列车。
许妍在家里,还不知道路从会回来。
她早起做好饭给路大生送去一份,看着他吃完去收饭盒,路大生说:“你别天天折腾给我送饭了,我都没事儿了,自己就能做。”
“走几步路的事儿,不折腾,你就好好养着吧,宽宽心,你没事比啥都强。”
路大生咳嗽一声,笑了笑,“我能有啥事,就是一股火上的,别惦记我,都好了。”
“那我回去了爸,你少抽烟吧,也别偷着喝酒,保重身体最重要。”
路从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第二天凌晨才到合市的火车站,之后又转坐长途客车,接近三个小时,才到小石村村口。
这里前两天刚下过一场大雨,路上坑洼的地方还有积水,路从拎着沉重的行李包一路挑干燥的地方走,因为走不快,平时要走二十多分钟,今天到家用了半个多小时。
院门没锁,他一推就进去了。
离开接近半年的时间,家里一切都没有变化,偌大的院子被许妍收拾的干干净净,正值深秋,落叶纷纷的时节,院子里连片飘落的树叶都没有。
都说近乡情更怯,早在直达的客车上时,路从的心情就很迫切,分明在火车上一整晚都没怎么睡觉,脑子里始终是困倦的,可踏上客车的那一刻,他却兴奋的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想家,特别想家。
当初离开时,就需要有莫大的勇气,这次回来,就更不想离开了。
他在院子里停留片刻,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没看到屋里有人,但是院门和房门都没锁,人肯定是在家里的。
他进门放下行李,对着厨房唤了两声,“妍妍……妍妍……”
没有人应。
许妍此时正在屋后的菜园里摘菜,最近路大生胃口不好,许妍就琢磨着看能不能做点什么新花样的东西给他送去吃。
正在这时,她隐约听见似乎是有人在叫她,声音有点像是路从,可停下手里的动作,再仔细去听,又没动静了。
她笑话自己肯定是想出魔怔了,这前一天路从在电话里还说北京那的活很多,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怎么可能今天就在家里出现?
她擦了擦脑门的汗,继续弯腰摘茄子,过了片刻,听见通往屋后菜园的这条小道上传来脚步声,然后有人喊她,“妍妍……”
心跳似乎是慢了片刻,许妍抬头望去,那高大而又清瘦的身影不是路从是谁!
她还是不敢相信,就用手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直到看见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笑着说:“我说怎么屋里没人,原来在这摘菜呢。”
许妍眼眶一热,丢下手里的茄子就跑过去,路从已经笑着朝她张开怀抱。
相拥的那一刻,她闻到路从身上热腾腾的汗味儿,不好闻,可却让她想要落泪,也更不舍得从这个怀抱里离开。
路从红着眼睛温柔的摸着她的头,顺着她柔软的长发一下一下抚、摸。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电话里不是说一时半刻回不来的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嗓子还是哑的,说话都很吃力。
路从听得心里难受,把人往怀里又紧紧的搂一搂,“没出事,就是听赵家康说家里涨大水,地全都淹了,我担心你们,就回来看看,你看你还骗我,嗓子哑成这样,肯定是着急上火了吧?”
许妍在他怀里摇头,“我没事,就是爸上了一股火,在家里不吃不喝的躺了一整天,人没精神,还吐,我担心他有事,就叫大夫给过来看了一眼,大夫说是血压升高了,给开了降压药,这两天我看着他吃饭吃药,已经好很多了,没在电话里告诉你,是怕你担心。”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不走了
路从闻言眼皮一跳, 沉声问:“爸病了?严重么?”
“大夫说是血压升高了,这些天一直在吃药,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路从还是有点站不住脚, “我去看看。”
许妍点头, “那你去吧,我先把菜摘了,爸这段时间胃口不好,我看看中午做个地三鲜给他送过去。”
路从捏了捏她的手指,才放开手,“行, 那我先过去了,待会儿回来再跟你说话。”
“你陪爸多待会儿吧, 地被水淹了, 他上了好大一股火, 这才病的, 我虽然已经劝过了,但肯定没有你当儿子的说话管用。”
路从摸摸她的头,“嗯, 我知道了,那我先过去。”
“去吧。”
路上碰上了几个在外面聊天的乡亲, 都在说地被水淹的事, 个个脸上都是化不开的愁容,路从一走一过, 和乡亲打了声招呼,有人知道他去北京打工, 就问他怎么回来了, 他就捡重点的说了两句, 乡亲都知道他家这回损失最严重,就轻叹着说年轻人还得在外面发展,这地现在太不好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