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念的嗓音听起来比赵宝梨还要急躁,显然是被村霸王的哭声威胁了。
昨晚回来天色已晚,谢听澜顺手将购物袋放到了厨房里,采购的货物还来不及分类整理,只有冷链箱里的炸鸡被放到了冷藏室,他指了指餐桌上的购物袋,让安凌青跑去看看。
几分钟以后,安凌青那小子红着脸从厨房跑出来,结结巴巴的说杨桃确实在里面,他说:
“谢教授,你还是亲自去确认一下吧。”
身为老师对学生的敏锐直觉让谢听澜察觉到安凌青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对劲,他只好握着电话进了厨房,果然瞧见超市购物袋就摆在餐桌上,有刚刚翻找过的痕迹,赵宝梨的杨桃就放在里面:
“杨桃在我这里,没坏,”他将那颗用塑封盒包好的杨桃翻出来,却在看到下面那两盒花里胡哨包装的计生用品时愣了下,下意识的往身后看了眼,对着电话那端的辛念说:
“辛小姐,下次给暗示,请不要用这种出其不意的方式。”
一头雾水的辛念被赵宝梨拖起来往屋外走,说吃完早餐就要上山去拿杨桃。她甚至都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揉着没睡醒的脑袋说了句:
“行行行,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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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念一边吃早餐一边寻思,是不是自己文化水平太低,所以才会听不懂谢听澜说的话。后来想到他用“辛小姐”称呼她,她郁闷了好久,念名字多好听,这称呼听起来生分的像是停留在相亲时期。
村霸赵宝梨可没有耐心陪她胡思乱想,胡乱吃了几口早饭就要拉着她上山:
“谢叔叔挺凶的,我不敢和他要杨桃,你去帮我要。”
辛念挑着眉,“你倒是人精,危险的事情都让我去做。”
“反正谢叔叔他又不敢拿你怎么样。”赵宝梨得意洋洋的抱着手臂,分析道,“昨天出去,他明明不耐烦陪你逛街,陪你吃炸鸡,但是迫于你的母老虎气质,还不是只能乖乖陪着你。”
辛念气的啧了声:“我哪里像母老虎了,我都不敢让他跪键盘,我是靠美貌,靠我的美貌征服他的。”
想起这女人把她从泥潭里抓出来,对着自己屁股一顿胖揍的模样,赵宝梨不服气的摇着头,撒丫子就往山上跑。
两个人你追我跑的闹了一路,到了谢听澜这里,体力不佳的辛念率先投降,接过秦叔递过来的水就一饮而尽,赵宝梨倒是很宝贝它的杨桃,确定没有损坏,道了谢就要走。
“你让我歇会儿行不行?”辛念累的半死,瘫倒在椅子上不想动,“等我上楼看下鹅子。”
两个人平日里没有联系,她也没听谢听澜说起大白鹅的恢复情况,来都来了,自然要看一眼。赵宝梨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她上了六楼,然而,在看到大白鹅的裹成大鸡腿似的鹅掌时,村霸王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臭鹅,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山大王怎么能容忍自己被一个小屁娃娃嘲笑,它立刻单腿站立,呼啦一下展开翅膀。
看到赵宝梨害怕的抱着秦叔的大腿,辛念立刻顺了顺大白鹅的脖子,看它一下子温顺下来,和它说话:“好好养伤,别想着吓唬赵宝梨了,等下次有时间我再来看你。”
辛念对于大白鹅来说有救命的恩情,它似乎是懂报恩的,叫了两声回应她,乖乖收起翅膀后趴回了窝里。
这一幕可把赵宝梨羡慕坏了,下山的路上,她一直缠着辛念,问她是怎么把大白鹅驯服的,辛念神神叨叨的说了些有的没有,这才注意到自己跟着赵宝梨到了个完全没来过的半山坡:
“我们不是回村子里吗?”
“等一会儿,我有点事。”
一个小屁孩能有什么正经事?
她跟在赵宝梨后面七拐八绕,最后在一片山茶花林里看到好几座墓地群,赵宝梨走到最新的那一座墓地前拜了拜,辛念注意到了墓碑上的照片,应该是她母亲。
平日里调皮捣蛋的赵宝梨到了这里就变得格外文静,她甚至还翻出一把水果刀,将那颗杨桃切成两半,整整齐齐的放在墓前的托盘里。
原来这颗杨桃是带来给她妈妈吃的,难怪昨天要挑选那么久,睡着了才肯放下。
辛念摸了摸两手空空的裤包,折了支山茶花放到了赵太太的墓碑前,和赵宝梨一样跪坐在墓前:“原来是赵太太,初次见面,我是你女儿的好朋友。”
眸子里映着些许思念的赵宝梨在听到她这句话后,苦笑了下:“我爸说,死人是听不到活人说话的。”
即便如此,她不也给自己的母亲挑选了一只又大又漂亮的杨桃果子吗?
谁不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死后即永别这样的真理,可是辛念却说:“她怎么不能听到,她能听到你在这里说的任何一句话。你知道吗,人死后灵魂得到了救赎,会飞到星星上面居住,在那上面,能听到至亲之人的声音和思念。”
赵宝梨半信半疑,吸了吸鼻子:“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现在就可以和她说话,你想和她说什么都可以。”
一向聒噪的赵宝梨却在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后陷入了沉默,她或许是不知道从何说起,或许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就在辛念以为她要站起来准备离开时,她听到一些抽泣声,赵宝梨很难过的说:
“今年我就得离开村子,去城里上一年级了,如果你能送我去一年级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