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烨对乡土民情很有兴趣,聊天时,问了问周围村子的事。
老板娘过来说:“我们村交通比黑寨要便利,但没有噱头,当不了景点。”
宋之盈没有搭话,给儿子夹了一片青菜。
吃完饭,一家三口将要上楼。
池烨转头说:“老板,借你们电话一用。”
老板面露难色:“上个月,有个客人来住,打了几通长途电话,他没吱声,害得我欠费了。我没来得及去交钱,电话停机了。”
池烨:“请问手机在哪里有信号?”
老板和老板娘面面相觑:“手机是什么?”
池烨:“没什么了,谢谢老板。”
旅馆的确很简陋,小池翮在日记上这样写:
“1 lóu有6 zhāng zhuō子,3个fáng jiān。
我和爸爸妈妈在一zhāng zhuō子上吃饭。饭好yìng啊。
2 lóu有6个fáng jiān,床好yìng啊。”
宋之盈哄着儿子说:“就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天就走。”
夜深沉,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小池翮“哇”地一下喊了出来。
池烨听到儿子的声音,半睁着眼睛。他似乎没有发现房间里有其他人,抱了抱儿子:“乖,爸爸在这里。”
小池翮挣扎起来。
池烨随手开了床头灯。
那一个黑影想要向外跑,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被椅子扶手勾住。他差点被绊倒。
椅子被他的力量拖动,发出声响。
池烨立即坐起来:“什么人?”
旅馆的房间有两盏灯,一盏是床头的,其实是台灯。一盏就是天花上的光管。光管的开关在门口。
池烨看不清对方是谁。
池烨拿起手电筒,照过去,认出了那人是谁。
旅馆老板,一个肩宽体阔的汉子。他手里拿着的,正是池烨的相机,相机包长长的带子钩在椅子扶手上。
这人半夜潜进来是什么用意,一目了然。
后来的事,仿佛是一截一截的断片。
小池翮见到那个人用刀刺向了他爸爸。血染红了白色上衣。
他哭叫。
叫声引来了楼下的老板娘。
老板娘鼓起胳膊,凶狠地用绳索捆住了他妈妈的脖子。
小池翮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了,睁着大眼睛望着妈妈。
妈妈说不出话。
他张张嘴,他也喊不出来,眼睛眨出许多的水。
妈妈的手伸过来。
他也伸手过去。
一只大手,一只小手,慢慢靠近看。距离一厘米的时候,大手突然滑了下去……
小手被老板娘抓住了。
紧接着,老板娘掐住了小池翮的脖子。他疼得很,仰头望见天花的白灯,小小的身子被压得贴紧地面。
“这个男孩有用。”老板打掉了老板娘的手。
禁锢的力道突然消失,小池翮咳了几下,觉得喉咙撕裂般疼痛。
老板:“卖了他,能赚钱。”
小池翮被反锁在一楼房间,他缩在角落,抱着小膝盖,一夜没睡。
老板娘早上来送饭。
他低着头。
“爱吃不吃。”老板娘放下碗就走。
小池翮浑身发冷,心里狂喊爸爸妈妈,喉咙却出不了声。他时时陷进当时窒息的场景,直到自己喘不过来,才发现他在憋气。
他宁愿自己也倒在妈妈身边。
他仿佛还看见满片的血。他哭,哭到后来,不停急喘,大喘的时候,他觉得他要去追爸爸妈妈了。他软趴趴地倒在地上,但很快被人提了起来。
老板探了下他的鼻息:“没死就好。”又把他丢下了。
小池翮倒在地上,像失去了力气。
过了一天,老板又来提他,这次是把他提出去了。
来接人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左唇下有个巨大的黑痣,但在小池翮眼里,成了鲜红的血痣。
又过了三天,他被转手给一个男人。
小池翮无法说话。
男人嚷嚷上当受骗,花了九千五,买了个哑巴,把怒气发泄在他的身上。
男人的妻子过来安慰,抱起他:“他是你的爸爸,我是你的妈妈。爸爸,妈妈,会说吗?”
小池翮颤着声,终于挤出了一句话:“不是我的……我要我的。”
池翮坐在车里。
他扔了口香糖,点上一支烟。
车门还是大开,山野的风格外猛,把他的烟灰吹落在车里了。
他关上车门,向着父母长眠的墓园望过去。
他将来也会葬在这里。
回到小公寓,池翮脱下了西装外套,环视一下,没见到姜临晴。
他去了她的房间。
她踩在椅子上,打开上格衣柜门,正在整理衣物。手伸得高,短短的上衣蹭上去,露出一段细腰。
他手就顺着衣摆钻进去。被风吹凉的手,回温了。
姜临晴吓了一跳:“回来了。”
他仰起头:“要帮忙吗?”
“不用了,我都弄好了。”她关上衣柜门,转过来,对他伸手。
池翮张开了双臂。
她还做了一个跳跃的动作。
池翮:“接得住。”
她扑下来,被抱了个满怀。她没有落地,向后翘起腿,像树熊一样,挂在他的身上:“周先生说,这几天的留言板,有观众去涂涂画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