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把方向盘转了个右。
董千叶:“你听见没有?我要跟姜先生谈一谈。”
“姜先生在前面等你。”年轻人在笑。
但前面除了路灯,竟然一辆迎面而来的车都没有。
荒郊野外,暮色深沉。董千叶被锁在车里,手机没有任何信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董千叶没想到,经由周续介绍过来的人居然不靠谱。他问:“年轻人,姜先生有跟你说,是请我去谈什么事情吗?”
年轻人:“姜先生是为了画而来,他要谈的,当然也和画有关。”
年轻人戴的黑帽子,黑口罩,在渐渐昏暗的天色里,阴森森的。
董千叶:“难道姜先生?付不起价,想要硬抢?”
年轻人发出了很轻的一声嗤笑。尾音的轻蔑,在黑暗的车厢无处可躲。
董千叶:“年轻人,我做生意是明码标价。如果你们姜先生觉得贵,可以不跟我交易,犯不着用绑架这一招。”
年轻人:“董老师言重了。我没有绑着你走。我们将要到目的地了。”
他口中的目的地,在一片连路灯都没有的荒地上,而且走的还是泥路。
董千叶在车上被颠簸了两三下。他看车窗外的景象,猜测这是一个施工的地方。如果有什么不祥之兆,大概就是,这里没有路灯,可能也没有监控,是一个抛尸的好去处。
车子停下来,年轻人没有关上车灯,他甚至打开了车里灯,转头过来。他摘下了帽子。
董千叶发现了,这个年轻人不是他上车时遇见的那一个,应该是在加油站换了人。再一细看,董千叶面色有变。这个年轻人的眉目,像极了他的一位故人:“你……你是?”
“忘了跟董老师自我介绍。我姓池,三点水,一个也。”池翮把口罩也摘下来了,弯着眼,弯着唇,一张脸那是如沐春风。
董千叶:“你是池烨的……”
池翮点头:“我是池烨的儿子。所以董老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邀请你过来吗?”
“原来是池烨的儿子啊。”董千叶换上了和蔼可亲的态度,“我是你爸爸的好朋友,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池翮:“董老师我不是来叙旧的,我要拿回我爸的所有作品。”
董千叶:“你有所不知,当年我和你爸开了一个工作室。双方有约定,两人的作品挂靠在工作室的名下。池家当时的大老板,不赞成你爸爸走艺术这条路,他们不稀罕那些画。就一直留在我这里了。”
“哦。”池翮问,“董老师以前也是画画的?”
“是啊。我和你爸都有艺术的天赋。你爸叫‘三水也’,我叫‘奉高居’。我的这个名号,来自唐诗‘千叶奉高居’”
池翮笑了,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他下了车,打开了董千叶那边的车门:“要不下来谈谈吧,车上比较闷。”
面前的男人黑影重重。董千叶没有下车。
池翮也不强迫人,他一手搭上车门,半低着腰:“我对儿时的你没什么记忆,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爸当年有个名号,叫‘三水也’。”
董千叶干笑:“是啊。”
池翮瞥着董千叶:“他还有一个,叫‘奉高居’。是我爸挑战新画风时开的小马甲。”
董千叶的脸色白了白。
“后来,你一方面利用‘奉高居’的作品,收获掌声和名誉。另一方面,你炒作‘三水也’的作品,赚得盆满钵满。”池翮这时站直了,“董老师,我说要拿回我爸的作品,不只是‘三水也’的,还包括'奉高居’的。”
董千叶开口了:“小池,你这是玩栽赃嫁祸啊。美术界谁不知道‘奉高居’是我董千叶。你硬要套在一个死了二十多年人的头上,对我公平吗?”
池翮的身子僵。董千叶的话,其中的某些字眼还是刺中了池翮的往事。池翮咬了咬牙,一只手摸向自己的袖扣。
董千叶:“我和你爸是好朋友,我不想和他的儿子闹僵。你要‘三水也’的作品,我可以答应。但当年的工作室,现在是大公司了,好几个人入股过来,我一个人作不了主。我得和他们谈一谈,价格好说。”
池翮极力控制自己,别陷进回忆里,他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价格?我一分钱都不会付。我爸在家说过,‘奉高居’这个名字是你建议的,你从一开始就怀有心思了。”
董千叶:“现实不是玩推理,要有真凭实据的。”
“我家就有‘奉高居’的真迹。一个画家在哪不能画,还非得待在你的工作室?再说了,我跟你不是商量。”池翮猛地拽住了董千叶,把人从车里扯了出来,再一丢。
董千叶差点滚到地上去,他踉跄站稳了。
池翮拿出烟盒,撕开了外包装。
趁这个空档,董千叶大喊救命。寂静的夜里,只有风听见他的声音。
池翮点烟,吸了一口:“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董千叶踩中了石块,险些摔跤。
池翮指了指后面:“那里是墓园,我爸就在那里等着你。”
董千叶:“你要干什么?”
池翮笑了:“你猜?”
“我告诉你,杀人是犯法的。”
“我也告诉你,我是个精神病人。”池翮叼上烟,走向董千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