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千叶走走停停,偶尔他拧了拧眉。
周续见状,问:“董老师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董千叶欲言又止。
姜临晴上前去:“董老师,请问你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董千叶转头看着她。
她穿了双高跟鞋,跟董千叶一样高。但他望过来的眼神,又仿佛是在俯视她:“观众和作品的距离太近了。某些局部的瑕疵,在观众面前一览无遗。”
姜临晴:“这些作品活灵活现,如果能从近距离观赏,更能感受到纸雕艺术的技艺。”
“我这几个学生还需要磨练。比如这一只蓝雀,乍看是还行。但注意多几眼,就能发现这作品的水平去到哪里。尤其是眼睛,该传神的部位,却做得死板无趣。”董千叶向后退了几步,“如果我见到的是轮廓,这就是一只真正的小鸟。”
后面一个学生低了低头,因为这个正是他的作品:“董老师,我技不如人。”
董千叶拍了拍学生的肩膀:“你们才刚刚起步,就嚷嚷要办展览了。这个时候要藏好自己。”
“是。”几个学生只能附和。
董千叶又说:“但是你们未来可期。”
几个学生黯淡下去的眼睛,燃起光亮。
董千叶继续向前走。走着走着,眉头越拧越紧。
对装裱作品的容器,他表达了不满意。他是对着姜临晴说的。
其中一个学生站出来:“董老师,这是我的意见,是我疏忽了。”
姜临晴:“董老师,我是第一次做指定艺术展。有许多考虑不周的地方,实在抱歉。”
董千叶点了点头:“姜小姐还年轻,我不怪你。”
簇拥的人群里,董千叶获得了绝对的话事权,他的指指点点像是在授课,周续听着,姜临晴听着。几个学生也听着。
董千叶走完一圈,准备离开了。如果他能抬头,就会见到,楼上有人从他进来之后。一直盯着他不放。
然而,他逛完了一楼,没了兴致,匆匆走了。
几个学生很是尴尬,一个说:“董老师比较追求完美。”
“没关系。”姜临晴这么说,但她有些沮丧。她提起裙摆,上了二楼。
池翮挑着桃花眼冲她笑。
她在他的对面坐下:“刚刚有一个董老师,一下子就挑出了展览的毛病。”
“什么毛病?”池翮似有不屑,“你是策展人,还是他是策展人?”
她的双手搁到桌上,头趴了下去,下巴枕着手背,目光向着面前的咖啡杯:“还是第一次收到当面的批评。”
“这个人水平如何,暂且不谈。但他态度高傲,说不定就是来挑刺的。”
“艺术家嘛,大多都有自命不凡的个性。彭寅不就是吗?”
“他和彭寅可不一样。”
她抬起眼:"你认识这个董老师吗?”
“不认识。”池翮向着楼下的周续望过去,“周家少爷结交的三教九流。”
“周先生交游广阔吧。”姜临晴没有说“三水也”的怀念展。
她不说,却躲不住其他人的嘴巴。
两人下楼去,那几个学生就在讨论董千叶。
一人说:“董老师收藏了好多'三水也’的作品,差一点他就要把所有的私藏都展示出来了。”
另一人问:“‘三水也’是谁呀?
再一人答:“一个才华横溢的艺术家,绘画,雕塑,天赋非凡。可惜英年早逝了。”
他说着,探了个头过来,笑了:“姜小姐。”他又朝她身边的男人望过去,顿时敛起笑。
那个俊美的男人阴着一双眼睛,盯着他。这个学生心里发毛。
姜临晴站在楼梯口,听到那些话,对着学生说:“我有事,先走了。”
她侧头向池翮。
他弯起了笑:“对了,有个事。”
“嗯?”两人向外走。
“晚上跟我看场电影。”
同居到现在,两人只看过一部电影。“没问题。”
晚上,小公寓里熄了大灯,只留一盏台灯。
池翮安静无声。他从前会在黑暗中吻她,今天只是牵起她的手。
他望着画面上的绳索,望着霄白的颈项勒出的红痕,他定住了,呼吸浅浅,把身边的女人握得很紧。
“要不我们改天再来看电影?”姜临晴正要拿过遥控器。
池翮阻止了她,他眨了眨眼睛。
她笑笑:“你想要看多久,就看多久吧。”
池翮没有恍惚,但眼前的这个女人可能恍惚了。她的胆子大得很。见他失控了,她还是笑着的。
他抹了抹手,两人的手心都湿漉漉的,说不上沾的是谁的汗。
他扶住她的后脑勺,倾身过去亲她。
姜临晴含住他的唇:“乖。”
池翮将要出口的声音消失在和她的唇齿相依里。
将要深陷旋涡时,他在里面颠簸,望不见前方的路,但始终有人拉住他,不再迷路。
新项目的时间比较紧。
姜临晴对于这一个展览,完全没有头绪。她拟了几个方案的开头,全都半途而废了。
玩具是战车,是飞机,是男孩子的爱好。她去了几个玩具店,随意逛逛就走。可能因为她没有父爱,她对于这一个主题有排斥。
张艺岚问了两次关于方案的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