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实上,只有亚特兰蒂斯才知道打理这样的长发多么的费时费力。
安雅每天要梳理两回头发,早晨和晚上各一次,每次都要用木梳将头发梳通梳顺,还要用特质的营养发膜保养。稍有疏忽,这些外人眼中美丽的长发,就会盘旋打结,在脑后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小疙瘩,难以打理不说,还会引起脱发。
今天,安雅稍微有些心不在焉。
女仆长将安雅的长发拢起:“好了,殿下。”
她的声音将安雅从神游之中唤醒。
“已经结束了?”
“是的。”女仆长回答。
“感觉今天很快。”安雅说。
“殿下有些心不在焉。”女仆长说,“在您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时间就这样流逝了。”
安雅抿抿唇:“可能吧。”
女仆长笑而不语,今天的殿下兴致缺缺,显然是受到了下午那事件的影响。
在骑术课程结束之后,殿下玩心大发,没有第一时间沐浴更衣,反而是乘骑着马匹在庄园里乱闯,惹来的皇后的一顿训斥。
“可以将空调的温度调低一些吗?或者打开窗户?”安雅对女仆长说,“太热了。”
在夏天,拥有这样一头长发可谓是一种美丽的折磨。
女仆长望了一眼窗外:“殿下,气象台预报,今晚会有降雨。空调开的太低,您会感冒的。”
安雅看向窗外:“降雨吗?”
“预报上说是大暴雨。”女仆长补充道。
“这样啊。”安雅微微抿唇,想起下午十分碰到的迷路小羊羔,“我知道了。”
暴雨就如同女仆长说得那样,来的十分突然,豆大的雨滴打在玫瑰花园的穹顶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一整夜,声音起起伏伏,却始终没有停止。
清晨十分,彻夜未停的雨转小,滴滴答答,卷着泥土的气味,女仆长准时出现在安雅的寝殿前,可本该在寝宫之中的公主殿下,却不见了踪影。
轰隆——
一阵地动山摇之后,钟善狼狈地从倒下的木梁下挣扎出来。
不合身的西服扯出一个大的破口,露出里面素色的衬衫。
泥水沾在昂贵的礼服之上,钟善犹豫了一下,见四下无人,脱掉了破烂的外套。
他抬起头,查看突然塌陷的木屋。
林中的木屋长年搁置,年久失修,半边的房梁早已经被虫蛀空,虚压压的撑着房顶的框架,昨夜的一场大雨,成为了压塌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钟善绕着破烂的木屋转了两圈,他对于这个暂住一晚的避难所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只是他非常的好奇,这样破烂的屋子在他长大的小村庄都难以一见,为什么会出现在曜日宫王族的永恒庄园内?
压倒木枝发出的细微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钟善警惕的转身,却在树影婆娑之间,瞥见一抹耀眼的银金色。
青年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看着一道身影缓步从密林之中走了出来。
露气打湿安雅的肩膀,长发也蒙着水气,雨后的烂泥弄脏了她的马靴,一脚深一脚浅的奇特感受让年轻的公主蹙起眉头。
她停下来,按照记忆,那间林屋就在半山腰,抬头看去,却只看见一片废墟,以及站在废墟前的一道狼狈身影。
“不是说要等你的父亲吗?”公主率先开口。
钟善紧盯着突然出现在此的安雅。
“您不该出现在这里。”
“看起来你被抛弃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两人皆是一顿。
安雅微笑着:“我出现这里很奇怪吗?”
钟善没有说话。
这个地方是公主告诉他的,她出现在这里并不是那么让人意外。
安雅注视着钟善,知道他已经有了答案,她浅浅笑着,视线越过他,落在废墟之上,“看起来昨晚一定是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钟善回头看了一眼,礼服西装被扔在地上,而他身上,只有一件沾染了泥污的衬衫,青年脸上闪过一丝的窘迫。
安雅注意到了他一闪而过的表情,“也许我们该离开这里。”她转过身,给这个略显笨拙的青年一个台阶下,“这里太潮湿了。”
钟善连忙捡起地上的礼服,跟在安雅身后。
“你昨天有没有顺利离开曜日宫?”安雅问钟善。
钟善抓着那件高级西装,手指陷在那精致的布料之中,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件衣服穿上。
在曜日宫内行走,得体的衣着非常重要,可此时这件他价格不菲礼服显然算不上体面,就算它完好干净时候也远远算不上体面。
它那样不合身,一看就不是量身定制的手工礼服,它没有出自名家之手,只是钟善在不得已的情况之下借来的一件衣服……它有这样那样多的毛病可在现在它是唯一能维持体面,让他不显得那么粗俗的东西。
安雅停下了脚步。
“你没有听见我说话吗?”她疑惑地看向钟善,见到了那人黝黑皮肤上闪过的一丝茫然。
“没人敢在我面前走神。”安雅笑了一声,“你挺有意思的,那我重复一遍。”
“你昨天离开曜日宫了,对吗?”
钟善应了一声:“嗯。”
“没等到你的父亲,又下了大雨,所以来到了这里?”
钟善垂下头:“雨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