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女人,对他而言只是一个生孩子的工具,是生是死他不在乎,但偶尔,也会有想要母凭子贵的傻瓜。”
安雅注意到,在说出这番话时,钟善的表情有些许的不自然,这是一个失误,而钟善很少会犯这种错误,她见过他这样的表情,那一次在贵族监察所里,他就满身弱点,如今他又一次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这样的弱点。
钟的母亲也一样,只是一个借腹生子的工具,她或许也做过母凭子贵的梦,最后却被残忍的杀害,只给自己的孩子留下一个姓氏,以及一段无法反抗的命运。
钟善的母亲,似乎是姓程。
后来,他连母亲姓氏都抛掉了。
“也许我杀了他的母亲。”钟善说,“这样人很多,我已经记不清是谁了,也许他是那些女人中谁的孩子,侥幸活下来的那种。”
他也曾是侥幸活下来的孩子。
安雅深吸了一口气。
“丛这个姓氏并不多见。”
“毫无疑问,与丛氏的君华集团有关。”钟善转身,他皱着眉头,像是在费力的回忆,“你提醒了我,我听说过一件事,丛氏为了获得财政大臣的手令,曾送给钟震天一个女孩。”
钟震天曾是帝国的财政大臣,王国半数的经济活动都离不开他的过目,从中获利,轻而易举。
“想来就是丛心的母亲。”安雅垂下眼睛,“还知道什么吗?”
钟善摇头:“在钟家,知道太多不是什么好事,乱嚼舌根的仆人只有死路一条。在那之后,我学会了闭嘴。”
钟善确实也就知道这么多这件事太小了,在他经历之中微不足道,若不是安雅的提醒,他根本想不起小时候还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安雅差不多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她握住拳,一时间不在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接受这件事情。
保皇派里那个疯疯癫癫的少年,那个二十岁的年龄却心肠歹毒的少年,也曾有着让人心疼的过去。
钟善,丛心,这还是只是她知道的,那么她不知道的呢?因掌权者愚昧疯癫而陷入苦痛的其他人呢?
还有多少人?还有多少?
该死的弄权者,安雅握拳砸在书桌上。
钟善被这声音惊到,她转身,眼神落在安雅的身上,她穿着居家的长裙,头发扎在脑后,多出一个小尾巴,此时因为往事而愤怒,闭着眼睛微微颤,砸在桌上的拳攥得极紧,可以看到苍白皮肤上青紫色的血管。
柔软,却又坚定。
他抿着唇,用视线完完整整扫过她的全部,继而无奈地摇头,缓缓靠近,低声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安雅睁开眼睛,抬起头,碧绿的眼睛撬开钟善的心扉,微暖的灯光为这双漂亮的眼睛点缀,当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无人能防。
“你和我都知道,若不加以制止,一切都还在发生,不是钟震天,也会是其他借着权利为所欲为的人。”
钟善脸颊的肌肉跳动一下。
他误会了。
她并不是在心疼他,或者说,不只是在心疼他。
他很失落,却又感到欣慰。
这才是上位者该有的姿态。
他舒出一口气。
也许,雅雅还未曾发觉,他正推着她,往她所痛恨的弄权者的道路上前进。
第55章
荼路隐在小巷里, 杂物遮挡了他的身影,受过专业训练的男人屏气凝神,监视着巷子里正发生的一幕。
他是尾随丛玉来的。
大选将近, 他在政党内部的授意之下,和自己的竞选经理一起, 正在国内的各个地方拉取选票。
这对他而言,是一线的很重要的工作。
此刻,丛玉的行程被一个突然到访的不速之客打断了。
一辆摩托车突然加速,将丛玉乘坐的轿车逼停, 车手吹一声口哨, 双手在空中比划出一个“丛”字。
于是, 有了眼下的这一幕。
丛玉涨红了脸,攥拳看着眼前的青年。
从心摘下摩托车头盔抱在腋下, 露出招牌的眯眯眼笑容, 和眼前衣装得体的男人打招呼:“终于又见面了,哥哥。”
听到那声讽刺意味十足的哥哥,丛玉的眼睛逐渐密布血丝,硝烟的气味在两人之间弥漫。
“丛心。”丛玉上前,一把拽住青年的衣领,打掉他的头盔, “你在玩什么花样?”
头盔滚动, 落在了杂物堆后荼路的脚边,负责监视的男人垂眼看了一眼, 收回视线。
他没有动。
从心轻挑眉头。
他无视了丛玉的钳制,余光朝杂物堆看了一眼。
“你他妈的看着我。”丛玉被他这幅吊儿郎当的神情激怒, “我有没有说过, 你再出现在我眼前, 我就杀了你。”
从心收回视线,露出讥笑,挑衅地看着丛玉,“你敢吗?”
回应他的是丛玉用尽全力的一拳。
丛玉粗喘着气后退,他的手在颤抖,因为兴奋,他早就想狠狠给这个小子一拳了,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从心歪着头,显然是没有料到丛玉如此果断的出手,他掀起眼皮,收起眯眯眼的笑容,表情冷峻,吐出一口血水,青年抬起头。
“可以啊,敢动手了。”从心沉着脸,“终于不是在背后玩那些阴人的手段,而是堂堂正正的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