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少渊没有抬头:“这两日打听到几处,还都没去看,等有空了咱们两个一起去看看再定。”
阿槿点点头,回过头洗菜的时候才想到离卫少渊有点远,他看不到的,便又应了一声“好”。
她心里有点舍不得这处小院,这是她下花轿的地方,是她被挑了盖头和五哥一起喝合卺酒的地方,就算住了还没几日,她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如今突然说不要这个家了,她心里又留恋又酸的。
阿槿端着洗好的菜走到卫少渊身旁,见他已经将面团擀成了薄薄的饼,正要切成面片,便不由地又想起方才的事来。
“我也会做烙饼,”阿槿挑了挑眉,“还会做馅饼,明天给你做馅饼吃吧!”
卫少渊没想到阿槿又想到了这茬,不由笑着看向了有些不服气的阿槿:“好,那我期待着你的馅饼!”
说着便伸手向阿槿的鼻尖上点了一下,留下些许白色的面粉。阿槿向后仰了一下却没躲过,登时有些懊恼地瞪了卫少渊一眼,却是一点也不凶,看在卫少渊眼里只觉得俏皮又可爱的,直教人还想逗逗她。
阿槿用手背蹭了蹭鼻尖,从卫少渊手里接过刀去切菜,卫少渊却不由笑了:“铁匠家里只有一把刀,有点不像话!”
“有一把刀就够了,”阿槿切着菜说,“大多数人家也就一把刀,像咱们家这种两个人都在厨房忙活的少,一个人做饭哪里用得着那么多刀?”
卫少渊已经把面片收起来端到灶旁:“左右我是做这个的,家里还有生铁,手艺又是现成的,等有空了我给你打一把轻巧一点的,切起菜来也省些力气。”
阿槿停下手上的动作认真思考了一下:“倒也不错,这一把虽然足够锋利好用,但到底沉了些,剁肉馅就很好用,切菜的时候就显得没那么顺手了。”
她又低下头继续切菜,笑着说道:“你说皇宫里的御厨是不是就用许多把刀来做饭?”
卫少渊已经掀开了锅盖,白色的水雾蒸腾上来,将他弯腰下面片的身影隐得看不真切。
阿槿也没有看他,只是又自顾自地说道:“就算不说皇宫,那些酒楼里的厨子也不会只有一把刀吧?”
面片已经悉数滑下了锅,卫少渊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然后盖上了锅盖蹲下身去看灶膛中的柴火。
阿槿也切好了菜,她把菜收进一只大海碗中,也不在意没有听到卫少渊的回答,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卫少渊笑道:“五哥,明天的馅饼你想吃什么馅的?”
卫少渊站起身向阿槿笑了笑:“都行,我没什么忌口的。”
阿槿满意地点点头,从盐罐中取出盐薄薄地在菜上洒了一层:“吃素的好吗?我看家里还有一个笋瓜,明天就做笋瓜鸡蛋馅的吧?”
“好!”卫少渊掀起锅盖再次轻轻搅动了一下锅中,“那还是咱们成亲的时候,有位乡亲知道我喜欢吃笋瓜从自家园子里摘了送过来的呢!”
原来五哥喜欢吃笋瓜,阿槿将这点暗暗记在心里,又向卫少渊道:“五哥以后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直接告诉我。”
那样她才能了解五哥更多,当再遇到什么人来她面前示威挑衅的时候,她才足够有底气面对。
卫少渊猜到她又想到了腊梅,不由笑着应了:“好!”
二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就做好了简单的一顿饭,卫少渊很喜欢现在的这种状态,好友怪他成亲太过随便,可如今看来,虽然是仓促了些可他到底没有娶错人。
两个人有话说有事做,这日复一日的相处才不会乏味枯燥,那些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夫妻并不是卫少渊所向往的,眼下这种烟火气十足的日子才最是能长久的。
用过了晚饭,自然又是两个人一起收拾,阿槿也不再拦着卫少渊干活,有时候卫少渊插不上手就会跟在她一旁看着,两个人闲聊些家常,根本不会觉得干活多累。
三两下收拾好了,两个人就在院子里铺上草席躺着聊天。正是不冷不热的时节,夜空繁星点点,他们聊着小时候与星星有关的回忆和传说,放松而惬意。
卫少渊没有细数过他已经一个人生活了多少年,或者说,他刻意不让自己去想这个问题。在那些一个人的岁月中,他不曾觉得自己孤独,甚至很享受那种独处的时光。
可如今身边人触手可得,两个人漫谈着没有中心的话题,他突然就觉得那些一个人的日子在现在看来空洞不已。
阿槿小时候也有过一家人看星星的回忆,赶上哪天继母心情好,夜空下一家人也会有说有笑的,只是阿槿是在那一家人之外的。
那也没关系,阿槿在一旁独自仰望着星空,想象着自己也是一颗星星,星星们也没有家人围在身边,它们只有同类。阿槿看着那些不能靠近的星星,想着这个世界上有许多自己这样的人在默默地生存着。
两个人的谈话出现了短暂的停顿,过了一会儿,阿槿觉到自己的手被卫少渊轻轻地握住了。
阿槿转过头,正看到卫少渊的侧颜,只是夜色下并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那也足够显示出俊美的线条,阿槿眼睛也舍不得眨一下地望着,心里觉得被夜色遮掩的五哥更加温柔了。
“阿槿,”卫少渊缓缓地开口,因为躺着的缘故显得更为低沉,“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两个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