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听阿枝东拉西扯的半天不说正事,便用力地干咳了两声,想要引起阿枝的注意。
阿枝果然看了孙氏一眼,却是皱着眉不耐烦的样子,而且很快就又移开了眼神,直气得孙氏有气没处撒。
阿枝的推三阻四根本就在阿槿的意料之中,因此阿槿只是充满嘲讽地一笑,继续默默地做自己的事情了。
阿枝只当没有生火这回事,站在阿槿身旁聊起了别的,从每日什么时辰起床来包子铺,到晚上什么时辰关门回家,有用没用的聊了一堆。
阿槿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她,她倒是一直不在意,直到最后叹着气感叹:“你还是太辛苦了,听起来比没出嫁的时候辛苦多了!”
阿槿没接她这句,只是转身去灶前生火。
阿枝自然紧紧跟上,总算进入了正题:“你就没想过要过得轻松一点?”
阿槿拿出打火石:“等我挣够了钱就可以过得轻松点了。”
“其实你现在就可以呀!”阿枝说起来都有些激动,然后开始向阿槿描绘齐家如何有钱,如果阿槿回去与那位外祖母相认,阿槿的生活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到时候锦衣玉食,哪里还需要在这暗不见天日的铺子干这种事?”阿枝虽然觉得阿槿开的这个包子铺也还不错,可跟那种富家小姐的生活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阿槿已经生着了火,她看着炉膛中微弱的火苗叹了一口气,然后回头向阿枝道:“你是替那家人来做说客?”
阿枝刚想张口,阿槿已经回过头去拨弄炉中的柴火,口中道:“如果是的话就不必费心了,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生活,完全不想改变。”
阿枝一句话没说出来就被阿槿噎了回去,她闭上嘴巴想了一会子,觉得自己也许是走错了路子。
如果阿槿真的会贪图富贵,当初就不会拒绝举人家的亲事了。
阿槿已经将笼屉放在锅上,然后转身去一旁准备午饭,阿枝忙跟了过去,站在她一旁道:“姐,你就不想多几位亲人吗?”
阿槿正在切萝卜丝,听了阿枝的问话也只是淡淡一笑:“没有那几位亲人,我这些年不也这么过来了。”
阿枝有些急,又朝阿槿走近了些:“是,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是说现在,多门亲戚不好吗?人家说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况这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呢?”
孙氏不由暗地里向阿枝挑大拇指,这个女儿果然够精明,比她能说到点子上。那日她瞧着阿枝对齐君洛动了心,本来还想着二人云泥之别想都不要想,如今看着灵透的女儿,她也忍不住生出些许期望来。
阿槿没有说话,她将萝卜丝收到清水中泡着,又转身去做别的。
阿槿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对齐家那么抗拒,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别扭什么,就是不想与什么人相认。
“上一辈的恩怨,你也不清楚,”孙氏又接着开口劝道,她倒是问了问苏父当年的事,虽然没问出个所以然,但也知道阿槿的生母去世前早就不与娘家走动了的,“你那外祖母和舅舅,他们都还想着你,你就真的忍心?”
阿槿自然知道他们待自己的心是好的,阿槿如今又不是什么有地位的人,若不是出于亲情在,谁会上赶着认这穷亲戚?
何况阿槿到底与他们有血缘在,阿槿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割舍下,可现如今她只想逃避。
只是不管她到底怎么想的,如今这间铺子里的母女都不是她的倾诉对象,因此她也只是沉默应对。
阿枝和孙氏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想如何能说动阿槿,便见门帘一挑,卫少渊和一位客人一同进了门。
卫少渊明显一愣,孙氏已经向他送上了笑脸:“你也过来啦?”
卫少渊点点头,又将那位客人引到桌前坐了,然后才又向孙氏客套了几句。
从阿槿手中接过锅铲,卫少渊低声道:“她们怎么来了?”
阿槿面无表情地答:“为齐家的事来的。”
大概是不知道当着卫少渊的面怎么说,孙氏和阿枝再没提那事,看提前过来等包子的客人多起来,她们二人便往角落里坐着去了,不时低声嘀咕着什么,阿槿自然也不理会。
直到包子蒸好打发了几拨客人,阿槿和卫少渊二人才收拾出一张桌子准备吃饭。阿枝这时候倒是很有眼力见儿,忙上前帮着端饭端菜的很懂事的样子。
有客人在铺子里吃包子的时候,她早就被那香味勾得不行了。在家的时候她就特别爱吃阿槿做的包子,待到阿槿出嫁后,她也帮着孙氏包过,可那次馅料调的咸了,一家人恨不能就着窝头才能吃下那包子去。
吃饭的时候,孙氏不住地碰阿枝,想让她再说几句,阿枝被包子占着嘴巴,只含混不清地向她道:“等会儿再说。”
孙氏想了想,到底沉不住气,笑着看向卫少渊道:“你也劝劝阿槿,她以后跟她外祖家走动起来,对你也是一份助力呀!”
卫少渊帮阿槿夹了一箸菜,淡然道:“阿槿的事她自己会拿主意。”
卫少渊这话一出,孙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叹了口气便接着吃饭了。阿枝见状也无法再开口,不过她乐得安生吃饭,便只顾专心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事,中间又不断有客人来买包子,孙氏本以为阿槿包的那些包子有晚上的,谁知竟看着渐渐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