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不少次,孔炽也有了一些经验,很快就平复了心情。
“没吓到你吧?这畜生实在是养不熟,不吃不喝的,还经常这样撞笼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院中的铁笼在白豹的撞击下不断地晃动着,与地面相互碰撞、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没过多久,白豹的头上身上就出现了几道血痕。
可它没有停歇,仍旧用力地撞着,仿佛感知不到疼痛一般。
“啧,怎么回事儿?”孔炽有些担心,也有些不耐烦了,冲下人吼道:“人呢?还没来吗?!”
然而没等那驯兽师赶来,白豹就已经倒在了笼中。
起初还没人敢确认,可简臻眼见着它轻微起伏的肚皮没了动静,才发现不对。
一丝浅浅的微风吹动了白豹的毛发,它的身体已经僵硬,令风都冷了不少。
旁边的下人在孔炽的指挥下,拿了根长棍去戳,意料之中的,白豹已经在一次次的撞击中死去了。
“真是可惜了,希望二殿下不要怪你。”
“那倒没事……”孔炽蹙着眉看着那白豹,神情竟有些落寞,“奇怪,我从来没有打杀过它,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它怎么就活不下去呢?”
“它要的不是这个。”
简臻的声音淡然,仿佛从一开始就知道了结局。
“兽饮水食肉,为的不就是活着吗?生存是兽类的本能。”
“它要的是——活着,而且自由。重点在自由,而非活着。”简臻的目光钉在白豹的尸体上,恍惚间,似乎有绯红出现在她的眼底。
“当无法用生命来享受自由时,那就在压迫下走向最后的‘自由’。死,是它最后掌握的自由。”
说完,她竟然笑了,只是笑得很苦。
纤白修长的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自己的香囊,她用拇指缓缓地摩挲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就是你的想法?”孔炽面对着她,有些钻牛角尖似的同她辩驳起来。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他一手指向那白豹,“若是这豹子不死,兴许还有重新奔跑的机会。”
“兴许。”简臻重声重复了这个字眼,打断了他。
“什么时候才是‘兴许’?若是没有兴许呢?等待又有什么意义。”
匆匆赶到的驯兽师听着两位贵人互相对峙,心中不禁疑惑——不就是死了个畜生吗?虽说金贵,但也不至于因此争执吧?
然而孔炽沉默片刻后,话题却急转直下。
“臻臻,我虽然不知道你在谋划什么,但我不傻,你为什么非要至自己于这样的境地?你不要命了?!”
院中的下人都是机灵的,听到这儿就已经识相地都退下了,临走前连带着将刚请来的驯兽师也拽了下去。
而院中被质问的简臻这才醒悟过来。
本来她也没想跟孔炽谈这些的,也知道是自己多嘴了,开始想着要怎么蒙混过去。
“臻臻,我爹已经没了,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任何亲人朋友了。”他的眼底似有泪光闪烁,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此时更是猩红。
“咱们是一同在宫中长起来的,除了我爹,就只有你和芸今最了解我了……你别任性了好么。”
没承想这话正戳中了简臻,原本已经打算偃旗息鼓的她又被激了起来。
“那你就甘心这样吗?作为一个软弱无能没有自己选择权的人?!”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又失言了,十分后悔地闭了闭眼睛。
其实她清楚得很,孔炽一直以来的做派只是为了保全家族。
不论是作为世子还是惠王,他都不能因为一些变故就随意改变自己的派势,否则只能引来杀身之祸。
“可这天下毕竟是皇家的天下,我们不过是蝼蚁,一朝踏错满盘皆输。你想寻死,那你弟弟呢?他也不要命了?京中的百姓也不要命了?!”
“你别说了,我不想跟你吵。”
见简臻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逃避与怯懦,他也如同被惊醒一般,语气稍微温和了一些。
“臻臻,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后果?”
“后果?”
本想心平气和结束这话题的简臻再次被激怒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孔炽,质问道:“你跟我谈后果!?”
第133章 白豹(二)
此时的简臻再清醒不过, 所有一再压抑的话都重新涌上了心头。
“琰甫啊琰甫,你倒是明哲保身,可你看看, 你千小心万小心,最后得到的是什么?之前推拒的事情不还是都落到了你身上?”
面对她突然的责难,孔炽几乎愣在了原地。
因为从小到大,不论她是真情还是假意,对他都是一句重话也无。
“小火慢炖着死, 和最后被一把烈火烧死又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不直接把这火炉给掀翻?!”
说着, 简臻激动地指向了祭祀台的方向。
“你问我为什么反抗,就是因为根本没有选择!如果不反抗, 我们最后都难逃一死, 若是反抗, 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看着孔炽一脸的慌乱, 简臻想起了他一直以来的逃避。
原本她以为孔炽的心中还是存在一些气性的, 还是知道自己和父亲肩上是谁在踩着他们的……
可现在看来,竟是她看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