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从来直言不讳,骂了皇帝都不知道多少次了,她有这个信心。
于是她没有多等,直接从袖中拿出一个纸条摊在了龚宇面前。
老头子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他也不是傻的,并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倾身看了一眼。
那纸条上的话很简洁,写着“吾欲联合反丹桑之正义之士,伺机反抗。”
只见龚宇一僵,震惊而警惕地抬头看她。
“丹桑教派十分灵验,龚尚书要不要……试试?”
说“试试”二字时,简臻的手指在那纸条上点了点,意有所指。
见龚宇仍然有些狐疑,她便把纸条就近烧了,切断了自己会坑骗他的可能性。
那老头看了看烛台旁的灰烬,又看了看她,轻轻地点了下头。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晚辈会再联系您的。”
第一次的尝试成功以后,她又如法炮制,和一些极端反对丹桑的人搭上线了。
他们在简臻的要求下假意转性,暗中潜伏。
这样巨大的改变自然也引起了孔宥延的注意,甚至还把她叫到自己的宫殿询问。
简臻自然也是满嘴胡话张口就来,说他是大势所趋,说人们不过是顺势而为。
孔宥延倒是听舒服了,然而成日里跟在他身边的傅霭却神秘一笑,不置一词。
这让简臻不由得再次谨慎起来,来来回回地自查,以免自己的秘密信息网里混进丹桑的人。
有反抗者被她拉着结盟,自然也要有人去填他们的窟窿,当他们的替罪羊,简臻便直接把一些墙头草丢给了丹桑去处置。
在这么多次的甄别当中,也不乏简臻的老熟人。
裴祖照就是其中之一。
她隔着帘子听他的对答,基本没有什么破绽,故而也就没有机会与他面谈。
也许是因为了解裴家的生意和利益,了解裴祖照的为人,总之她直觉明白,他是可以信任的。
两个人隔着帘子,都知晓彼此的存在,尽管只能看到对方影影绰绰的身形,但这也足够了。
于是隔天,简臻就去拜访了裴家。
简臻也没递消息,直接动身去了,结果裴祖照还没回来。
裴锦逸把他们迎进去坐下,手舞足蹈的样子活泼可爱,引得身上的首饰裙钗叮铃作响。
看样子她是已经想明白了,简臻不由得放下心来。
“郡主姐姐,你真的是丹桑的特使啦?我爹不喜欢这个教派,太邪乎了!”
“你说话怎么没把门儿的?也不怕坑了你爹。”
她嘿嘿笑了,声音清脆干净,与她周身的响动相得益彰。
“我又不傻,我知道郡主姐姐肯定不相信什么劳什子教派,所以才说的。”
简臻被她着样子给逗乐了,问道:“你怎么知道,万一我真的信教呢?”
“那不可能,就算是,郡主姐姐肯定也会护着我的!”
看她这信誓旦旦的样子,简臻倒真是没法反驳,只能摇摇头笑道:“你年纪不大,看人倒还算准。”
裴锦逸得意地撅起嘴儿来,像只哼哼着讨赏的小狗儿。
突然,她的目光被简臻喝茶时露出的手腕所吸引。
她睁大眼睛,疑惑道:“咦,郡主姐姐,你这镯子好不一样啊!”
简臻竟然下意识想要藏起自己的手来,她看了一眼简鸣,见他正坦荡微笑地看着自己,一时间有些慌乱,忙收回了目光。
可心里又想,躲什么躲?有什么不敢说的?
便小心翼翼问裴锦逸道:“哪里不一样?”
“这镯子样式普通,但纹样却活,更稀奇的是——郡主姐姐居然在平日里戴上了!”
小丫头的眼神已经戏谑起来,刨根究底的问题就悬在她的唇边。
就在简臻试图寻找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引人遐想的解释时,裴祖照回来了。
她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尽管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紧张的。
难不成就因为这镯子是阿鸣做的?就因为这是她唯一一次破例?就因为怕别人乱传自己和阿鸣的关系?
“嗐呀郡主,下官早就想去找您了,不过您最近似乎忙着,就没敢打搅。”
他们对视一眼,便默契地明白对方也是为了丹桑的事情。
裴祖照请她移步书房,留了裴锦逸和简鸣在院里。
他们一走,院子里就显得安静了不少。
简鸣和裴锦逸都不说话,沉默地站着。
最后还是裴锦逸开了话匣,问道:“简鸣,我可以和你单独聊聊天吗?”
简鸣则还是看着简臻的方向,有些不近人情道:“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裴锦逸竟笑出了声儿,相当坦然地嗔怪道:“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啊?我明明都不怎么打扰你了!”
见他不答,裴锦逸眼珠子一转狡黠地笑了:“那个镯子是你送的吧?”
说完,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终于抓到他眼神飘忽的瞬间,便笑着拊掌道:“果然是!”
继而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突然停下来看着他,讶然道:“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
“嗯,一点小心意。”
“怪不得我听说你在银铺里待了好久,原来是去做这个!?”
简鸣原本还很坦然,但是对上她这一惊一乍的猜测,居然也开始有些不安和窘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