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大哥把嫂嫂抢过来一样么?”
“二哥,休要胡说!”于氏听他想把气撒到晏绥身上来,忙厉声制止道。
“娘急什么,这不是汴京城上下都知道的真事么?”晏昶反问,“若是那日大哥的庚帖递得晚些,嫂嫂或就成了别家新妇。”
崔沅绾见他话有深意,不留情面地回怼道:“我与官人成婚是顺两家父母之命。庚帖送到后,我爹娘尚未反应过来,晏老便指定了大婚日期,丝毫不容人拒绝。我嫁到夫家,是众人所求。”
于氏见崔沅绾面色阴沉,似是心有不快,赶忙点头说是。
“二哥你看你这话说的,当真是不像回事。你且说说,除了大哥,还有谁能配得上新妇呢?她与大哥是天作之合,谁都拆不开。”
于氏见晏昶还有话要说,不过不欲再听,发话道:“二哥,你先出去罢。你这一闹,我有些头疼。我还有话同新妇说,你也男郎,也不便在场。”
晏昶不是愚笨人,自然知道要是他再呆下去,崔沅绾便会把他做的事都抖出来。权衡利弊,自然是早早离开得好。
临走前,晏昶睨了崔沅绾一眼。
“嫂嫂,既然你对我娶妻的事如此上心,那这事我就放心交给你了。还望嫂嫂,莫要叫我失望。”
崔沅绾含笑不语。待晏昶走远后才叹了口气。
“家姑,二哥这般桀骜模样倒是叫我想起了胞弟,都觉着外人欠着他们。”
崔沅绾说罢,场面便冷了下去。她没听见于氏说话,抬头望过去,于氏竟又成了那般痴傻模样。
原来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候都分到了自家儿郎身上。到底把她看成外人,她常在于氏跟前伺候,就没见过她清醒几次。可每每晏绥或晏昶来瞧她,于氏便成了讲道理的明白人。
崔沅绾也不知她这位变来变去的家姑到底想做什么,不过还是走上前去,低声问了句:“家姑,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我想不起来了。”于氏眼神空洞,与方才干练精明的样全然不同。
“那新妇便先退下了。”崔沅绾无意同她多做纠缠,谁料刚转了身,于氏便揪着她的衣襟不让走。
“新妇,你知道夏昌么?”
于氏强拽着她衣襟一角不让走,崔沅绾只得坐到她旁边,听她说话。
“我知道。”崔沅绾说道,“不过夏长史与我并无交集。家姑提他作甚?”
“夏昌他品行不端,你要避开他走。莫要在他面前出风头,他要是记上你就完了。”于氏似是陷入回忆,盯着前方一梨花凳发呆。
“我是大哥的新妇,平日里来往的都是城里安人或是哪家小娘子,与男郎见的面不多,更不要说是夏长史了。”崔沅绾觉着于氏这番话似是在提醒她什么事一般,可于氏蓦地说出这般推心置腹的话,崔沅绾也不知作何反应,只能点头附和着。
于氏也不听她的话,自顾自说着:“夏昌这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纵使你为人妇,深居内宅,他若看上你,也能把你给抢过去。抢过去也不珍惜,凌|虐你一番,你无路可逃。”
“家姑,朝里那么多作风不堪的官,你都不说。为何偏偏要揪着夏长史不放呢?”崔沅绾轻声问道。
不曾想这话惹得于氏眼神一变,恶狠狠地瞪着她,嫌她与自个儿顶嘴。
“新妇,你莫要轻敌。”于氏留下这么一句,便催她赶紧离去。
到底也没说出个好歹来,于氏莫名气急,崔沅绾也攒着一肚子气。
晚间用膳,于氏又不知想做什么事,竟求晏梁叫一大家聚在一起用膳。
原本是各院有各院的小膳房,晏梁或与于氏一同用膳,或与几位受宠的外室用膳。而晏绥与崔沅绾自成婚便是小两口呆在一起用膳。晏绥那脾性也不容许有人插足其中。平时晏昶若来,便是自个儿一人食。
只是今晚不管事的于氏竟做出这般举动,当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来。
晏绥来得晚,这膳用得也晚。
戌时二刻,一家子人都到齐了来,围着坐到一张圆桌上。
崔沅绾这位置坐得巧,左手边是晏绥,右手边是晏昶。这桌上没有碍眼的外室,只有一家父母儿郎与新妇。
“你看看,一家齐整整的,多好。”于氏满脸笑意,在晏梁身边耳语着。
“可惜二哥家的新妇不在此。”于氏说道。
晏昶听罢这话,喝粥的动作一滞。
“食不言寝不语。夫人,禁声喝粥罢。你总说想老家的玉米糁,二哥孝顺,专门跑了一趟老家,给你提过来一袋玉米糁。你多念念二哥的好,就莫要再念叨他了。”
晏梁看向于氏的眼里满是鄙夷,他这一发话,尚在对面说悄悄话的崔沅绾与晏绥也息了声。
这餐桌上的风起云涌晏绥早见过数次。爹娘貌合神离,娘时疯时傻,爹风流偏信。幼时晏梁脾气更大,常常是阴着脸无端斥责他兄弟二人。
亲情温存,不过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假象罢了。
幼时晏梁是一家之主,现今两位儿郎都长成人,出人头地,家里掌权的,自然不是心无大志的晏梁。
“娘把我们叫过来是有话要说罢。若是食不言寝不语,自可各回各的院里去,何必专门跑来一趟听着静默的声。”晏绥说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