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岁岁离开办公室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教室里气氛沉重,安静得连针都落地可闻。
时不时能听到小声抽泣的声音。
班主任拿着保温杯走进来,在教室扫了圈,忍不住说些题外话,“分科后,理科知识的深度和难度愈发明显,这次考试就给大家敲了个警钟……高中就剩这么一两年了,再咬牙坚持会儿,熬不住了就想想自己梦想……”
下课后,温可跟同桌聊起了天:“大壮,你的梦想是什么呀?”
“当宇航员吧,遨游太空多酷啊。”
“你呢?”
“我想当书店老板,这样每天就有看不完的小说。”
“你们在聊什么呢?”
……
什么是梦想,是自己对未来的期望,但又不那么容易实现的东西。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畅谈自己的梦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向往,暂时冲散了期中考差的郁闷。
有人好奇地问了句:“林大神,你的梦想是什么呀?”
男生握着笔,面庞清隽,嗓音里蕴着几分低沉认真:“律师吧。”
他性格理智沉稳,再加上成绩一直很好,大家都对他的梦想深信不疑,有女生眼神崇拜地发出哇的声音。
迟岁岁支着下巴呆呆地望着他,恍惚想起他房间书架上那几本厚厚的《民法典》《刑法学讲义》……
旁边则放着她的漫画书,看起来格格不入。
“岁岁,你的梦想是什么呀?”温可扭头问。
迟岁岁回过神,绞尽脑汁想了想,最后呐呐道:“我好像没有梦想……”
夜晚的时候,迟岁岁坐在床边写作业,她想起白天的事情,在白纸上写下两个字:梦想。
最后她给郝芸发过去一条信息:郝芸,你的梦想是什么呀?
郝芸:把肖铭压在身下,狠狠□□。
迟岁岁:……
迟岁岁:你加油。
迟岁岁捏着笔,又在草稿纸上写下林瑾年三个字,然后在梦想之间画了个等号。
—
周一有升旗仪式,校领导讲完话,年级主任走出来,宣布了一件事情:
“上个月,我们学校派了二十位学生参加省物理竞赛,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恭喜高二年级一班的林瑾年获得竞赛一等奖。”
下面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清瘦挺拔的男生上台领奖。
往年的一等奖都在一中,林瑾年这是给二中长脸了,不管是年级领导还是各科老师,脸上笑意弥漫,提及他时都会忍不住赞叹。
少年站在主席台上和老师们合影,衬衫干净,校服规整,神情始终淡淡的,好似早就习以为常。
台下七嘴八舌地小声议论:
“林瑾年也太厉害了吧,不愧是市中考状元。”
“还好他没去一中,不然这个物理竞赛一等奖肯定又是他们的了。”
“唉,同样是十七八岁的人,这脑子构造怎么天差地别。”
“明明可以靠颜值却偏偏要靠才华,太优秀了,注定是我得不到的人!”
……
迟岁岁仰头看过去,少年站在阳光底下,仿佛整个人都散发着耀眼的光。
她在茫茫人海中站着,凝着那副熟悉冷淡的面孔,仿佛离他很近,又好像离得很远。
“岁岁,你不开心吗?”温可扭过头来,语气关心。
迟岁岁的下巴搁在桌子上,丧气地摇摇头。
明明林瑾年得奖了,她应该替他高兴才对。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呢?
“你怎么了呀?”温可安慰她。
“没什么啦。”迟岁岁笑笑,“应该是生理期的缘故。”
话音刚落,一只骨感白皙的手伸过来,把保温杯搁在她桌子的右上角,里面是刚泡好的红汤姜茶。
林瑾年看着她说:“不舒服记得请假。”
迟岁岁“哦”了声,他连她的生理期都记得这么清楚,书包里随时备着红糖水。
郁闷的心情一直维持到下午,迟岁岁被物理老师叫去了办公室一趟。
回来时,林瑾年见她失魂落魄,差点撞到走廊上的人,他拎住她衣领,询问道:“怎么了,迟岁岁?”
小姑娘连忙把东西藏到背后,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
跟见了豺狼豹虎似的。
放学回去的路上,她的话也明显比平时少了许多。
林瑾年以为是生理期的缘故,便没多想,长手勾过她的书包,帮她拎在手上。
迟岁岁吃完晚饭,就进房间写作业了。
她从书包里摸出那张物理题单,这是今早在课堂上写的小测验,物理老师找她就是因为这件事。
上面密麻的红叉,触目惊心。
迟岁岁翻出草稿纸,瞥到右上角的一行字,是出期中成绩那晚,她写下的——
梦想=林瑾年
迟岁岁想到少年站在主席台上闪闪发光的模样。
以及班主任手上捏着的成绩单上,两个遥不可及的名字。
她第一次意识到,她和林瑾年之间难以跨越的距离。
胸口闷闷的,好像塞了一团棉花。
迟岁岁忽然发现自己面对成绩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坦然。
她有些难受得想哭。
林瑾年正在看书,沈媛知道他作业写完了,让他把老家奶奶寄来的蜜橘给迟家带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