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文华直言直语：“这不是想跟星星多相处一会。”
门外，不时有脚步声经过，宿舍楼龄老化，隔音不佳，外面说什么，里面都听得一清二楚。
有人谈论起女生宿舍发生的事情，语气调侃，“剪头发为卖钱吗？我们老家那边有收长头发的，我妹刚上初中那会，被我妈带去卖掉，一头长发卖八百，听说还卖少了。”
他们匆匆而过，食物香气顺着门缝往内发散，吴文华甚至能闻出来他们买的是助学食堂二楼的米线。
扭头正想建议明煜下次一起去吃米线时，见他皱眉，表情沉思。
“想什么呢？”吴文华又喝一口排骨汤，从汤底捞上一块玉米啃。
明煜没回话，转而问仲能：“有会剪人类头发的妖怪吗？有人曾经在校园里见过一只白狐狸。”
明煜已经给白狐狸打上妖怪标签，以他们城市周边的自然风貌来说，几乎不会有野生狐狸出现，除非是宠物。
可大学里见过养猫养狗的，真没见过养狐狸的。
仲能用细爪子挑开流苏，一丁点鼠眼看起来有些惊讶似的，“你怎么会知道有剪人头发的妖怪，我好些年没见过它，是剪发狐，一只狐妖，天赋妖术就同头发有关。”
果然。
明煜又咽下一口陈米饭，不想浪费，将餐盒底部刮干净，一粒米都没剩，“那只剪发狐最近好像在学校附近，乱子都是因它而起。”
仲能义愤填膺，“我去找它，前几年学校请个道士看风水，其实是因为一只妖怪惹麻烦，剪发狐继续无所顾忌，又要伤及我们。”
明煜收餐盒的手放慢动作，“妖怪怕道士？”
仲能背着手，昂着胸，意在展示高妖风采，“不怕，但是那道士啰嗦，我们单纯只是想耳根清净。”
明煜看向正舔餐盒的小怪兽，放宽心，劈手将空餐盒夺过来，教训她：“不许舔盘子！”
“嗷呜！”
没舔盘子，舔得是盒子！
明煜：“都不许！”
吃饱就开始犯困，小怪兽打出第一个哈欠，吴文华跟仲能终于依依不舍离开。
明煜将小白胖子放到上铺午歇，一人一妖照例是分一个枕头，腰腹上搭着一张薄毯。
窗外枝叶影绰，犹如海底，树隙下的阳光怪形怪状，像水母，也像小丑鱼，自由自在地到处游弋。
戴繁星玩累明煜的手指，阖上眼睛，沉沉睡过去。
没多久，晴空被大片浓云蚕食，寂静校园彷如深海世界。
刘楚楚找去柳絮宿舍，没想到谭雨菲在，想到目的，她有点尴尬，还有点莫名的心虚。
只能将人叫出去，到空无一人的洗衣房说话。
柳絮刚刚跟舍友们正聊得酣畅，就剪发事件展开各种恐怖联想，到现在都有点意犹未尽。
“什么事？”
她话音刚落，对门宿舍，忽然传出惊声尖叫。
“啊啊啊，我的头发！”
柳絮跟刘楚楚对望一眼，身体已经最先反应，迅速跑过去。
……
下午的拍摄是傍晚时分。
此时浓云散去，一场淅沥小雨带走不少暑气，空气是湿润的，微凉，充盈视野的深浅绿意经历雨水洗刷，犹如浇上一层透明釉，鲜亮清润。
明煜避开水坑，走向湖亭，那边陆续已经准备好，简单布景充满自然雅趣。
他驻足，回头看，星星站在桃花树上，远远遥望这边。
有方蛇用妖气帮忙屏蔽，没人看到它们。
第一次拍摄距离小怪兽这么近，明煜心底缓慢地升腾起一股迟来的难为情。
为什么？因为不想被星星看到自己是如何拍摄的，总觉得别扭，面对别人就不会如此。可能是因为跟星星朝夕相处，实在太熟悉，不想被她目睹装腔不自然的一面。
明煜走过去时，发现工作投入的李慧姿也在开小差。
女生几个聚在一起，聊天氛围还挺热烈。
她们声音不小，明煜不想听，风都会主动往耳多里面送。
“……还是中午，人只是打个瞌睡的功夫，头发就被剪断，据说宿舍门也是反锁的，外面根本推不开，她们宿舍还是五楼，光天化日，不可能有人爬上来没被发现……”
又是那只剪发狐是生事。
“我好害怕啊，要不然晚上我们也去体育馆蹭空调吧，人多一点，总不会还有人头发被剪吧。”刘楚楚搓搓手臂，余光注意到明煜，后面刻意将声音压小一点。
入暑之后气温升高，很多老宿舍楼通风不佳，尤为闷热，学校三天前开放室内体育馆，空调整晚开着，允许学生们进去消暑。
不过三天时间，每晚去的大多都是男生，几乎没有女生会过去，主要是不方便。
李慧姿点头同意，约好晚上一起去体育馆打地铺。
拍摄选择金乌西坠的傍晚时分，空气潮湿，雾气蒙蒙，水墨意境自镜头外泼染，空濛悠远，湖亭下的明煜彷如入画。
刘楚楚挤到镜头前观看，盯着明煜精致的轮廓看，脸颊悄悄泛红。
其实，明煜内心那股不自在还在，只是他尽量忽略，心想这么远，星星肯定看不到，等快点拍完，他好赶紧带小怪兽回去，看架势，云层压这么低，待会可能还有场雨。
他很配合，工作进程也快，镜头刚刚拍摄完成，明煜正要去跟李慧姿打招呼，问下明天的拍摄安排，却忽听桃花树方向，传来小怪兽嗷呜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