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谢弥瞪圆了一双豹眼。
幸好这身子是他的身子,潺潺看两眼倒也没啥,他硬是忍住了上去咬人的冲动。
谢弥静默了会儿,见她一脸不耐,他没敢耽搁,飞快解上衣,露出赤条条的上半身。
沈夷光给他擦着身上的水渍,心气还是不平,嘴上训他:“以为你是话本子里的痴情书生啊?非挑下大雨的时候过来,装可怜给谁看呢?我可不吃这套!”
谢弥这才有了反应,从她手里拿过巾子:“你还有孕,别劳累了,我来吧。”
这话可半点没让沈夷光舒坦点,她拿巾子抽了他一下,冷笑了声:“这时候装什么好人?我这身孕是今天才怀上的?现在知道我有孕了,方才故意气我的时候没见你顾忌一点!”
谢弥长睫扇了扇,抬眸轻声道:“我不确定…”
他以为他厌恶沈夷光,其实他只是不能相信沈夷光会喜欢他罢了。
所以他嫉妒今生的谢弥,想用各种法子证明,其实沈夷光并不喜欢他。
但事实正相反,她的情意随处可见,他紫宸殿窗边的花束,是她亲手摘下摆放好,每天都不重样,紫宸殿的笔墨纸砚也是她亲手挑选,笔端还刻了两人的名字,尽管她从来没把喜欢挂在嘴边,但她的喜欢无处不在。
因为喜欢他,在臣下劝谏他纳妃的时候,她才会有这么大反应。
大谢弥甚至忍不住在想,沈夷光难道前世今生是两种性情吗?这也不可能。
既然她这一世这么在意他,前世为什么会抛弃她?
沈夷光皱眉问:“你不确定什么?”
“潺潺…”他略微别扭地唤她小名,忽觉舌尖蔓开一股甜意,眼前之人也甚是可爱。
他忍不住又唤了几声:“潺潺,潺潺…”
沈夷光觉得他鬼上身似的:“你到底怎么了!”
谢弥抿了抿唇:“我…前夜做了个梦,梦见几年前的一场秋猎发生意外,江谈狠心抛下你去救萧霁月了,你对他心灰意懒,在我搭救了你之后,你我相恋…”
他回忆起往事,仍觉苦涩:“我向你亮明了身份,想要带你回益州,你也答应了,我在城外足等了你天夜,你没有来,后来江谈派出死士,我重伤之后被迫去往益州,没过几日,你就嫁给了江谈,如愿成了太子妃,后又成了皇后…”
原本一直在两人之间捣乱的小谢弥也停下了动作,砸吧了两下嘴,豹眼里难得带了点同情。
沈夷光错愕地看他。
作为一个梦见过前世的人,她很快反应过来,谢弥估摸着也梦见了前世?
这么些年,她心头一直有疑惑未解,为什么前世的谢弥那么厌烦她,眼下倒是有了现成的答案——她前世对谢弥始乱终弃了?
她唇瓣张合了几下,十分憋屈地道:“梦里的事怎么能作数…”
真是憋死她了,明明是谢弥故意气她,结果就因为做了个梦,倒成了她负疚于他!
她苦思冥想片刻,最后苦恼道:“我真想不出来,我到底为何会对你始乱终弃。”她微微仰脸:“我不知梦里如何,但如今,只要我认定是你,就绝不会反悔。”
她喜欢上一个人,一向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这回谢弥并未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干脆利落地道:“我信你。”
他低头瞧她因苦恼而皱起的巴掌脸,顿了顿,俯下身要去亲吻她的两瓣柔唇。
小谢弥疾言厉色:“滚开——”
“喵嗷——”
他正要插进两人之间,防止潺潺被前世的冤种轻薄,这时外面的风雨忽然大作,就听‘砰’地一声,两扇雕花窗猛地被吹开,连串的闪电急速落下。
谢弥的身子似乎是僵住了。
沈夷光带了点诧异,细长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又怎么了?”
谢弥眨巴了下眼睛,发现自己全身不再是毛绒绒的,变成了自己的人身。
他大喜过望,一把把她拥入怀里:“潺潺!”
谢金凤迷茫地眨了眨豹眼,喵嗷了一声。
……
大谢弥只觉着眼前一暗,一股不可名状的吸力把他从身体里拖拽出来,等他意识恢复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之前入睡的床上。
他心里一乱,一把撩开床幔:“潺潺!”
沈夷光正在他床边值夜,她身子疲乏,这时候已经是半梦半醒,朦胧中听到有人大声唤自己小名,她打了个激灵,一下张开眼。
大谢弥毫不犹豫地冲下床,踉跄了一下,紧紧地环住她,嗓音微哽:“潺潺…”
沈夷光真是被吓到了,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厉声道:“陛下!您魇着了!”
大谢弥这才回过神,终于肯慢慢地松开手,竭力和缓神色,安抚道:“别怕,我方才是做了个梦。”
“我有件事想问你…”他飞快觑了她一眼,深深吐纳一口气:“你当年和我两情相悦,明明答应过我,要随我回益州,为何一声不吭地反悔,甚至还让江谈知晓此事,他派人重伤了我…”
沈夷光渐渐地目瞪口呆:“我和你两情相悦?”
她实在想象不出来,深深渐渐迷懵:“我只记得,我当年出了场意外,磕破了脑袋,忘记了许多事…”
……
谢弥是个倒霉催的,冤种前世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留下惹毛潺潺的乱摊子给他处理,他只能低声下气地连着陪好几天笑脸,总算把潺潺哄高兴了,他又转头把那个卢侍郎发落了一通,塞到外地当官了——眼不见心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