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从他声音里听出几分怅然和向往之意,好奇问道:“皇上可是当腻了一国之君,想要去寻仙问道?”
“非也,朕是希望向仙人求取长生之药,让朕拥有的时间再多一些,将这河山整治好了再交给胤礽。”
蓁蓁愕然,心里并不赞同康熙的话,皇帝若活得太久,对于太子来说未必是幸事。汉武帝和卫太子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但这话却不好说出来,指不定还会被怀疑居心叵测呢。
她思索片刻,才道:“臣妾知晓您爱惜胤礽,可玉不琢不成器,您要是把什么事都做好了,那胤礽去哪里磨炼?”
“朕明白,这不过是朕的一个期望,期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海晏河清、国富民强的盛景。”他将蓁蓁揽入怀中,遥望天际,“可人生不过须臾,朕怕等不到,只能寄托于仙人神通。然,始皇帝耗费数万人力物力,也未能心愿得偿。”
语气越发伤感了。
蓁蓁忖了忖,安抚道:“皇上有这么多聪明伶俐的皇子,再过几年就能入朝办事、替您分忧解劳。到时候父子齐心、兄弟合力,必然可以提早完成大业,您便能心愿得偿了。”
康熙听着她的话,脑海里不由得想象出自己带着一众儿子去战场杀敌、所向披靡的画面,心生激荡,周身的热血都沸腾起来了。
“爱妃说得对,盛世若由朕与众阿哥们一同缔造,远比朕独自费心的好。朕等着那一天!”
“从明日开始,朕更要好好督促众阿哥们上进了!”
蓁蓁的神情裂了一下,她似乎无意之间给小阿哥们挖了一个坑。
夜色渐深,露气渐重,康熙便叫人调转船头上岸。
***
虽然换了地方,但康熙还是在寅时就睁眼醒来,轻手轻脚的下了床,不曾惊动枕边人半分。
梁九功伺候着康熙梳洗、换上龙袍,走出殿门。不一会儿,康熙又折了回来。
荷香忙上前行礼,“奴婢参见皇上。皇上可是忘了带什么东西?”
“外头在下雨,你去替你家主子再盖一层软被,免得着凉。”
“多谢皇上提醒。”
天色未明,黑沉沉的还真瞧不出在下雨呢,想来也不大,毕竟一点雨声都没听见。
荷香就要去取棉被,转身时才想起康熙没带伞,又补道:“劳皇上稍等,奴婢去领几把纸伞来。”
康熙淡淡的点了一下头。
片刻后,荷香便抱着五六把纸伞出来。
梁九功接过,分发给周围的小太监,自个留了一把最大的,撑在康熙的头上,一起走进了夜色中。
一刻钟后,这雨势就变大了,打在荷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蓁蓁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大雨也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坐在床上慢慢醒神,思绪清明后方才察觉身上的被子多了一条。
“怎么又添被子了?”
荷香遂将康熙特意回来那茬讲与她听。
“其实那雨再下一会儿,奴婢们也能察觉到,偏皇上眼巴巴的回来提醒,可见是将娘娘真正放到心坎上了。”
蓁蓁摸着暖呼呼的被褥,觉得这股暖意流到了她心里头。
作者有话说:
浅浅一更,二更比较晚.
①引用《赤壁赋》
第76章
因着还要去太皇太后那请安,蓁蓁就没在床上久坐,下去梳洗完,用了一顿简单的早膳,便出发去紫云堂。
紫云堂就在蓁蓁住的观澜榭对面,不过中间隔了一个极大的湖,若是走路或乘轿过去,须得绕一大圈,耗费不少时间,所以她决定乘船过去。
许是清晨下了趟雨的缘故,湖面上水汽蒸腾,好似仙境。从船上眺望小岛和丛林,亦是雾蒙蒙的,颇有几分烟雨江南的韵味。
船顺风而行,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到了。
蓁蓁到得最早,发现太皇太后穿戴整齐的坐在小轩里,边上煮了一壶热奶茶,闭着眼听雨打芭蕉。
听到脚步声,太皇太后睁开眼,朝她招手进去。
“怎来得这样早?雨停了再过来也不迟。”说话间,她倒了一碗热姜汤给蓁蓁,“趁热喝下去,驱驱寒气,你这才出月子,不能着凉。”
蓁蓁双手接住,真诚地道谢,“谢太皇太后体恤。”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发现太皇太后今日的精气神特别好,彷佛一下年轻了好几岁。
喝过姜汤,太皇太后又问蓁蓁昨日睡得可好,这一路过来看到了哪些景致。
她虽是在问,却不需要蓁蓁的回答,自言自语般将昨日入园后的感受说与蓁蓁听。
蓁蓁便认真地听着,渐渐明白了太皇太后变化的缘由。
紫禁城太威严,高高的宫墙将人禁锢起来,压得人心里闷闷的。太皇太后年纪大,往日的亲友早已故去,只留下她一个人守在深宫,孤独的念经。
日子波澜不兴,恍如一潭死水,是以整个人瞧着暮气沉沉的。
这回将她带到园子里,看见了这浩渺灵动的水、这连绵不断的翠峦、这随性自由的云、这生机盎然的稻田,苍老麻木的心开始复苏,重新焕发活力。
听老人说话,尤其是一位饱含智慧的老人,是一种享受,听她用最平淡的语气讲述政权更替时的惊心动魄、抑或是被逼到绝境的绝妙反击,蓁蓁渐渐入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