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杀过人,可似乎杀人也并不算难,就跟杀鸡杀猪一样,将刀推进去,便能轻松结束此物的性命。
刀捅进去,也并不会让人立刻死亡,因此她很快将手中的匕首拔了出来。随着匕首的拔出,一丝殷红的血迸溅在了她苍白的脸颊上,仿佛增添气色的胭脂,衬得她那双黑色的眸极为幽深。
囡囡在神庙里,一向是透明人般的存在。除了虞鸽以外,没人喜欢她,也没人在意她,即便受人欺负了,也像块石头一样没有反应。
任是谁都没有想到,她会反抗。
方才还发癫般欺身而上,对着虞鸽和囡囡撕打的几人,看着‘扑通’一声重重倒在地上,因失血过多而不住抽搐的躯体,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连忙向后退去。
虞鸽看着怀里有些发颤的小人,怔愣着,下意识地贴紧她:“没事了,囡囡……”
虽然将匕首捅进去的时候,囡囡看起来非常冷静,此刻缓过神来,拿着刀的双手却抖得厉害。
囡囡有些想哭,却不是为了自己杀人而哭,她看着虞鸽被撕扯的乱七八糟,甚至连根拔起几缕的青丝,心疼地伸出手去:“头发……”
那是虞鸽最心爱的长发,每日清晨都要用猪苓洗上两遍,用柔软的绸布擦到半干,在风和曦阳的沐浴下自然风干。
那头长发乌黑而发亮,每一根都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像是世间最美丽的丝绸,泛着莹软的柔光。
她们怎么忍心对虞鸽的长发下手,这群女人被恐惧和怨恨吞噬了内心,变得丑陋可怖,像是那些被火烧退的黑蝎子一样该死。
“我没事,我没事……”虞鸽安抚着她,想要从她手中拿过匕首,紧紧搂住她抖如糠筛的身体:“我会保护你。”
囡囡却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摇头:“我也可以保护你。”
事实上,将匕首带进比试场地的人并不止虞鸽一个人。不到逼不得已之时,虞鸽都不想跟她们起正面冲突,在她心里,蛊术不应该是用来害人的。
就这样,直到地上被捅穿了心脏的人咽了气,对面剩下的四五个女子才回过神来,一时之间,却也没人敢轻举妄动了。
光脚不怕穿鞋的,没人想去主动招惹一个不要命的疯子——人们永远会去拿捏软柿子,却不敢招惹比自己强硬的人。
屋子里还有七个人,而考核结束的时间则在晌午。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方才带头找事的两个女子有些坐不住了。
天雷蛊是她们炼制后,下在了人群中,但那些蛊术不精的女子,显然并不是她们的对手,炸死了将近一半的人后,她们就停住了手。
原因无他,只是突然发现她们真正的心头大患是虞鸽和囡囡——比试只允许三人存活下来,要是虞鸽不一直护在囡囡身边,她们也无需将虞鸽视为眼中钉。
她们两人是一定要活着了,那虞鸽和囡囡便要死一个。
虞鸽不是个好对付的女子,她在蛊术方面的造诣要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高。她们方才本是想趁乱生事,利用那些被天雷蛊搞得人心惶惶的幸存者们,对付虞歌和囡囡。
最好是能趁乱杀了其中一人,这样问题便也能迎刃而解。
谁知道一向软弱的囡囡,会像个疯子一样出手杀人。这让她们有些不敢轻举妄动了。
便这样僵持到快要晌午,她们终于忍不住继续对身边人下手了——无论如何,先除掉这些碍手碍脚的人。
那三人几乎是同时爆体而亡,屋子里的血腥气息又浓郁了不少,闻着像是清晨集市上的杀鱼的地方,空气中满是潮湿的腥臭味。
不知是看得麻木了,还是习惯了死亡,无论是虞鸽还是囡囡,面上都显得有些无动于衷。
论起蛊术来,虞鸽要比那两人强千倍。她只是不忍动手,不想让自己手下沾染太多鲜血,可为了活下去,她又不得不看着那两人作恶。
这种内心反覆的纠结,善与恶的挣扎,远比身上遭受的痛苦更为让人煎熬。
屋子里还剩下四个人。
除了上一次在蛊术比试中胜出的两人,还有满身狼藉的虞鸽和神色略显呆滞的囡囡。
那两人再次走了过来,只是这次少了些情敌的蔑视,多了些防备和警惕。
她们向虞鸽发出邀请,用着近乎引诱的温柔嗓音:“还有一刻钟便要到晌午了,你不想让我们都一同葬身于此吧?”
见她不语,她们又道:“上次蛊术比试,胜出的便是我们三人,这一次我们还可以赢……不,以后的每一次比试,我们都会是赢家。”
“神使大人曾说过,八岁那年就会将我们送回家中跟父母团聚,你难道不想回家吗?”
“我们两人很强,你也很强,如果我们三人联手,就会一直赢下去……你总不会想要靠着身边那个废物苟活到八岁。”
那样笃定的语气,就仿佛已经确定了虞鸽会为了生存,而杀掉身边那个毫无用处的废物一样。
可虞鸽却毫无反应,只是将怀里发颤的女子又搂得紧了些。
她们看着投射在地面上的阳关越来越盛,再也忍不住靠近虞鸽:“倘若你不忍下手,我们可以替你……”
话还未说完,便见虞鸽抬起了头,用一双直射人心的眼睛盯着她们:“你说错了。”
“什么?”
“我很强,而你们……”她停顿了一下,哂笑道:“只是两个又无能又歹毒的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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