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触碰前的瞬间,他又触电般的缩回手。
这是属于他的美梦,可他好怕美梦被他挥散,自己看到的又是那一地的碎屑,脏污的棉花团。
不敢触摸,不可触碰。
身躯龟裂的痛楚让他清醒,让他清晰。
他是错误,是不该存在的怪物。
他心中唯一的光早就在那场雨中被打湿,被熄灭,他早就一无所有。
但是在这瞬间指尖却被白色的兔子玩偶追逐,等身大的玩偶被推至他的身前,笼罩了他。
“怎么又弄丢了,这次要好好拿好。”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面颊,他呆愣着,隔着兔子玩偶,感受着张开的怀抱,和轻抚他头发那温暖的手掌。
柔和的、轻轻的,却仿佛能带走所有的伤痛。
和母亲一样。
“妈妈...”他喃喃。
“乖,我不当妈。”玩偶背后,露出那人弯弯的眉眼。
那语气很轻快,也很随意,但是却带着说不清的安全感。
“不过。”她松开手,后退了两步。
温度离去,但是那种温暖却好像没有离去。
那人带着笑的面容上,显露出属于她的张狂。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动脑子,不知道要去做什么,不知道怎么活着。”
响指声再次响起,碎石消失,背后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那倒塌的楼房在上升,犹如从废墟之中重新升起,在烟尘之中重建。
他的家,彻底被摧毁的虚假的寄托。
而做了这一切的人轻轻睁开双目,露出赤红的双瞳,轻笑着说道:“那就什么都不要想,看着我就好。”
眼前的景象在模糊,温热的水滴划过面庞,落在嘴角不受控制的吞下下去。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让五官皱在了一起,哭得像是十几年前的那个雨夜。
这是美梦吗?
在他失去一切,步入死亡前看到的美梦。
不是。
空落落的内心似乎再次被填满,疼痛的皮肤在修复,犹如自己千疮百孔的内心。
他的心很小,只要有一点的光,他就可以在冰冷的雨夜、在这灰暗的世界里活下去。
只需要一点点的光。
而她给他带来了明亮的月光。
眼泪打湿了衣襟,白发少年呜咽着上前,像是冲进了光芒之中。
就像是一只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幼兽,回到了信赖的主人怀中。
“依赖我吧,将我视作你的一切,你只需要这么做就好。”
她轻声说着,抚摸着幼兽颤抖的脊背:“乖哦。”
丹哭得很狼狈,就像是十几年前的雨夜。
但是其实并不一样。
那次毁灭,是心灵逐渐走向死亡。
而这一次是新生。
...
“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是你。”旁观的橘发青年拍了拍手,好像在鼓掌。
他看向背对着他的黑发女生,说道:“幻术?从刚才开始你就掌控了我的视觉?欺骗了我的眼睛?”
“正好,我没去找你麻烦,你倒送上门了。”他嘲讽的说道。
而黎梨拍了拍丹的后背,让他和兔子玩偶一边去。
然后转过身,漫不经心的说道:“偶然路过,结果看到你在欺负我看上的狗。”
她睁开双目,歪了歪头,勾起嘴角。
黎梨轻轻抬脚,红色的瞳孔与临如晔紫色的瞳孔对视。
“打狗还要看主人哦。”她说道。
而后高跟鞋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哒。”
瞬间幻象铺开,卷席着烟尘向四周扩散开来。
所见所听所闻全部变得不可信,而在这片模糊不清的空气中,黎梨轻声说道:“以及我也有些事要问你。”
也是她最关心的事情。
“六年前,预言师对你说了什么?”
第92章 不知道起什么名字
六年前?
这句话让临如晔的思绪瞬间回到了多年前的午后。
突然离开浮空城的母亲, 被关押即将行刑的男人,和到了叛逆期故意去找刺激的他。
“下午好,小朋友。”
那个拥有一头淡金色长发的男人坐在囚室的阴影中, 微微抬起头,微笑着, 露出黑暗中那双让他不自觉颤抖的眼睛。
“我看到了你的未来, 真是可怜巴巴的。”
这段回忆一闪而逝,临如晔站在原地, 看向在风中微笑着的黎梨,说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消息说幻术师是前异能公会的余孽, 但是你不去逐胜城却来了染目城。”在意外事件之后, 临如晔冷却了自己发热的大脑, 开始思考。
“因为什么?因为那个男人是在这里死的?你为了那个男人杀了老太婆?”他说道。
而黎梨只是状似惋惜的耸耸肩, 她歪了歪头,黑发贴着脸颊垂下, 露出无辜且笑意盈盈的模样。
“可惜啊,我没能亲自动手送她最后一程。”临如晔说着,突然笑了一声,语气上扬,“那我只好杀了你, 就当做是我结束了老太婆的生命!”
对话宣告结束, 下一瞬间弧光在眼前乍起, 残影、利风, 冰冷的刀尖从左上方瞬间劈下。
是长刀,而长刀之后的是那弯弯的眉眼和眼角舒展的红色羽翼。
临如晔站在原地, 瞬间异能发动, 原本小到看不清晰的虫子凝聚成黑色的缥缈的‘气’, 如同污泥一般瞬间拔起。
刀尖与翻涌的‘气’相接,瞬息消失在眼前。
“啧,幻觉吗?”他的异能扑了个空。
他环顾四周:“也是,幻术师怎么可能会搞近战。”
此时他的眼前能看到的只有一地残垣断壁,废墟和爆破后烧焦的痕迹。
他看不到任何人的踪迹。
伴随着他的话,身后幻象凝聚。
黑发女生虚坐在空中,翘起腿,同色的长裙和发尾随风而起。
她双手环抱,好似在观众席位看一出让她感到有趣的戏剧。
“嗡!”
长刀的幻象在她周身凝聚成型,密密麻麻犹如一堵高墙。
“你母亲很讨厌他呢。”她勾起嘴角,语调轻快,“而你却听从了他的话。”
她不甚在意临如晔的杀意,只是继续说着她感兴趣的话题。
“听从?”临如晔转过身,眼前画面突然迷上一层薄雾,他嘲讽的说道,“老太婆很多话我都不赞同,但是关于那个男人的话的确是正确的。”
“那个男人就是个骗子。”他说道。
视觉被欺骗,数把锐利的长刀破开迷雾,争鸣着仿佛下一秒就将穿透躯体。
黑色的'气'犹如潮水瞬间隔断临如晔和刀尖之间的空间,幻影破除,却有一把长刀被虫潮一拥而上,被瞬间吞噬。
虫潮在临如晔的操控下远比腐蚀性强的化学液体更加可怖。
“有一个不是幻象?”临如晔哼了一声,他用看破的语气说道,“将杀招埋在虚影下,真是符合幻术师的手法。”
“让我猜猜,接下来你会用幻术引我步入陷阱。”他说道。
“嗯嗯,真聪明。”黎梨随意的说道。
真中掺假,假中带真,确实是她的拿手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