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将军回。
长乐郡主为求其父早日苏醒,应高僧语,佛前坐禅十年,这厢孝举举国皆知。
公主挑眉颔首,“然天可见怜见,不过两年,我阿耶便已转醒。我自一家团聚,幸福美满。”
“只是,若天命不顾我,要至明岁,才是十年之期,我父苏醒之日。我如今便还在佛前诵经文,解签语,一样地年华随水流。”
少年将军的目光久久凝视在公主身上,所以大抵计划之初,她便是这般从大义到恩德,说服她的长辈至亲。
她在兼济天下的时候,完成了另一个更好更完整的自己。
亦如此战后,再论及秦王夫妇之长女,当先论镇国公主。
从备受荣宠的“长乐公主”,到一身战功的“镇国公主”,她用了五年时光,用了一场倾国之战。
“无需这般看我!”片刻前还是凌厉意气的公主,随着这声话语,又复了少女娇憨模样,只昂首眺望前方,双目闪过狡黠色,“本殿非你所想那般,家国天下,大义无私。更不是什么完美无缺,所行所举亦存私心。譬如,本殿确爱权势不假,再譬如……”
公主长睫染着夕阳的光,轻轻合下,半边华彩明艳半边阴影深邃。
“再譬如什么?”少年追问。
风声呼啸,公主看远方隐隐出现的城池轮廓,又偏头看他。
不由咯咯嗤笑,“将军如此好奇心重,不怕耽搁时辰吗?马上便要入内三关了,你还是抓紧些吧。秦王殿下可是早早便得了飞鸽传书、知晓有人要前往王府提亲娶他的长女。将军再这般听本殿胡扯,秦王府的门槛便要砌成丈高了。小心,跨不进去!”
公主调转马头,往车驾奔去预备补眠养神,回首见那人尚且愣着,只嗔怒喝道,“快滚去秦王府!能入得王府,我便再给你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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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是知女莫如父,这厢真真是知父莫如女。
秦王殿下刚下战场,一身热血尚在沸腾,一心想着自己宝贝疙瘩这些年的不易,满心思盘算着要拥回府里,好好再养两年。
不必再似前些年般,虽是住在同一个坊间,不过数里之隔,却让他坐立不安,巴巴西望。白日恐她不开府门,夜里又忧她熄灯太晚。
结果,战袍未解,剑未回鞘,伏在公主身边护驾的暗子便给他传了消息,道是卢家三郎求娶公主。于阳关城外的战场上称臣定情。
就是说,她女儿还未回母家,有人就要抢着做她夫家,欲要将人抢了去。
且不管这夫家何人,反正是要让他父女分离,不得团聚。
于是,秦王顿时未熄的火窜得半天高。
旁人是砌门槛拦新婿,他倒好直接将媒人都拦在了外头。
莫说新婿上门,连着三媒六聘中头一桩媒人采纳都不成。
卢家是百年簪缨世家,卢家子更是恪尽守礼,如此只得隔墙念佳人。
九月霜菊傲霜,秦王府绣娘手中针线停歇,绫罗布帛都送入了清辉台。
秦王殿下灯下捻针,给女儿绣嫁衣。
秦王妃挑灯拨芯,杏眼灿灿,“郎君可真偏心,给女儿绣了两世,给妾身只制了一世。”
“上一世她不肯穿,是我没福气。”秦王殿下红着眼将妻子抱上,“往后余生,生生世世我皆给你制衣裳。”
王妃便搂他脖颈,吻他眼底热泪。
十月大雁南飞,卢家的媒人再次上门,依旧不曾进入府邸。
而府中,秦王殿下已经开始命人备红妆。
秦王妃在廊下阅书,顺带指点小儿子习武。
六岁的孩子早已开蒙,只凑在母亲耳畔悄声道,“阿耶也太口是心非了。昨个还问阿姐可要出去散散心?他就不怕阿姐约会三哥?”
三哥!
卢家三郎当真端方公子,熬住不见心爱的姑娘,但并不妨碍他曲线救国,收买人心。
秦王妃“唔”了声,合了书卷眺望在库房边择选嫁妆的人,低声道,“你阿耶口是心非,好面子,这些都其次。最主要他怕你阿姐!”
怕女儿见不到心爱之人,相思成疾,巴巴将台阶铺上去。
叶照无语望天。
十一月洛阳下了今岁头一场雪,瑞雪兆丰年。
朝中各部开始忙碌起来,进行对官员的年终考核。三省六部长官汇总后,再呈给天子过目。
这日散朝后,萧旸留了萧晏在勤政殿论政,太子在一旁听学。
说是论政,其实论的是卢毓林的政途。
萧旸是昨个伏案阅的兵部诸官的考核情况。
这些年,萧晏疲懒,宁可在六部待着也不愿上三省任职,便一着掌着兵部。按理,萧旸大可不必细看兵部事宜。
由萧晏坐镇,他放一百个心。
这厢翻来查阅,纯粹是为着好奇。
不看还好,看过简直能让他这般不苟言笑的人笑出声来。
为此,昨日正值皇后簪“裸凤”的日子,他想着这桩事,都没侍奉好皇后。
差点被赶出寝宫!
卢毓林的年度考核卷宗,从出勤、风评、地方意见,政绩,简直天上有地下无,秦王殿下一支笔一方墨,将人夸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完全是一副可以接替他执掌兵部的模样。
萧旸将卷宗扔给他,“人孩子这般好,你府上门槛能降一降了吧。”
“皇兄此言差异。”萧晏接过卷宗,恭谨重新奉上,“是这孩子自个出息,能跨过臣弟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