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头的小公主,嫁衣如火,满目笑靥。
领诸人入正殿,先饮一盏接风酒。
特地备下的玉液琼浆。
她道,“为两国永世交好,本殿满饮此杯。”
“满饮此杯!”诸人随她干杯。
酒尽,城门关。
三面九重门,一层层合上。
护城之门,合上的声音很大,一声声传入回纥王室的耳中。
哥舒丞尤觉血液翻涌,五脏绞痛,仿若有些回神,却又不敢置信地看着方才饮酒的杯盏。
“动手——”华阳长公主最先喊出声来,紧接着却听她一声痛呼,口鼻双眼皆喷血。
转眼间的事,红衣小公主比喝了她美酒的敌军提早抽刀,一刀剜去华阳双眼。
刀尖一偏,便是挑上哥舒丞下颌,方笑道,“学了这么久的中原话,怎的没学到这句——”
她凑上前,咯咯嗤笑,“叫……关门打狗。”
“亲卫军保护公主,其他将士随本将出城清缴!”卢毓林纵是理不清始末,但看得懂面前局势,未待公主出声,便已经领其要意,知晓当下何事第一。
小叶子留了哥舒丞一口气,带他上城楼观战。
一边看,一边同他聊天。
她道,“清泽六年秋,你们踏入我皇城的那一刻,这计划便开始了。狼子野心,我们早早便是晓得的。”
她再道,“可知为何留你至今,数年之久?”
“自然,演戏要全套。还要一重,自是为了清除皇城中你们伏下的暗子。”小公主轻叹了声,“本事还是有的,肃宁伯府,永平郡王府原被你们渗透了。”
“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当牺牲一个了凡做迷烟,便能更好地保护慕氏兄弟,窃我更多消息?可笑!”
……
内战清缴,不过一日间。
随着山光日下,关在城内的两千回纥精锐已被全部歼灭,回纥宗亲亦无一生还。
“你以为……只是、如此吗?”哥舒丞面白如纸,尤自挣扎道,“我父王尚有十万兵甲屯、屯于国中,此处鲜血横流……你、你不过数千兵甲,距离洛阳、千万里……看你、你能守得几时,能逃去何处……”
“本殿为何要逃?为何要守?”
“本殿是来征、来伐、来灭你回纥的!”
小叶子侧身看被押着的狼狈王子,挑眉道,“你好好看仔细,看我大邺铁骑如何碾碎你山河!”
日出时分,四十里外扬起马蹄声,厮杀声,兵戈的撞击声……
哥舒丞面上浮起希冀,那是他回纥王军。
“看仔细!”小叶子示意士兵给他端开远观镜,同她一道观战。
“先看前锋!”她好心提点。
厮杀的战场上,阵眼处,有女青衣素练,六尺断魂纱招招断人魂。
未几,纱菱缠刀。
两柄金色弯刀,杀人如切瓜,所过之处白骨成山。
“九问刀!”西域王军中尚有人有眼界。
“生死杀伐一别数年,倒不想还有人识得我的九问。”
九问刀,又名修罗刀。
平素不出刀,见刀修罗到。
前锋势如破竹,不过半个时辰便摧毁对方阵法。
青衣劲装的女子收刀点足,退回中军帐。
“你再看中军何人?”公主又道。
三军合围,中军帐外战马潇潇,军旗飘飘,印着一个“秦”字。
中军帐中,大邺皇朝的秦王殿下推沙盘,落旗帜,运筹于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一昼夜,回纥王军兵败如山倒,回纥王室彻底倾覆。
大邺三军班师回朝。
城楼上,天家公主素手轻挥,示意将手下败将扔下城楼。
夕阳如血,两日前清缴战场后,直入决战厮杀的少年将军并未遂大军回皇城。纵是知晓给公主保驾护航的人手足够,他还是单骑返回。
如今正仰头望着那天上骄阳,帝国明珠。
四目相对里,公主素手裂红裳,下城楼,出城门。
将军下马,躬身俯首,“臣,接公主回家。”
“四年前,将军赠本殿慧园地契。父王道,那是你来交底的。本殿今日问你,交的何底?”小公主扶人起身。
“那是臣全部身家,原是用来作聘礼的。只是臣不才,年少轻狂,输与公主,如今再无身家!”
“聘礼?”小公主口齿婉转间呢喃,道,“如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愿意再聘一次?”
边地风沙漫天,落日黄沙衬着少年儿女,苍凉又妩媚。
“今日臣,除却一身血肉,一身军功,再无其他。但是,若公主不弃,臣愿为裙下臣,永世俯首称臣。”
公主颔首,“一身血肉,一身军功,足矣。”
“你去,用你这血肉和军功去向秦王夫妇求娶他们的长女。”公主展颜又落泪,一如多年前娇憨,“我在秦王府,等你。”
第85章 全文完
大邺大胜回纥,诛灭回纥王室于阳关,至此结束了汉家边境六十余载最大的忧患。
秦王大军还未抵达洛阳,如此振奋之消息却已传遍帝都皇城。未几,更是举国皆知。
而真正让人振奋和敬畏的是阳关守城中,年仅十八岁的长乐公主,最先拉开的战幕,兵不血刃,只以一坛接风酒便了结了当日入城的全部回纥王室宗亲,于彼时赴宴的其他部族面前,揭露他们伪装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