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牙疼,你天天牙疼,你每颗牙都疼!”
小叶子就差跺脚。
牙疼啃不动桃子。
桃子脆甜酸爽,汁多肉香。
那酸甜汁水沁满口腔……
小叶子疼的倒抽一口凉气。
汁水沁满口腔,她的牙就更疼了,几欲酸软倒下去!
少女捏着自己面皮,眼泪噼里啪啦地落。
対面的少年被吓得本能往后退去。
但到底只是仰了仰身子,半步也没有挪动。
小叶子擦了把眼泪,素手捂过双眸,转眼又是傲人神色。
“陆大人,区区几个桃子便要打发本殿吗?两年前就该是本殿的东西,你备的如何了?”长乐公主理了理衣襟,正色道。
“公主放心,臣已办妥,不日便送达府上。”
小叶子看他一眼,唇角淡淡勾起。
“公主,可要尝个鲜?”少年青白骨指攥着食盒,没敢递上前,也不敢眼前人。
怕她不收。
果然,少女一声冷嗤,拂袖上车驾。
身后茉莉收了伞,随她撩帘上车。不料端坐车中的小公主嫌弃地瞪她一眼。
茉莉一愣,豁然开朗,匆忙返身下车。
“公子,这桃能赏给奴吗?”
尚且站在原处的少年,温雅清俊的面上笑意明亮起来,目光越过侍女,穿过帘帐,看模糊倩影。
“姑娘可给这桃去皮切片,浸于糖水中,她牙疼……”
“糖水不可太浓,亦不可放冰……尝一片、尝鲜即可……”
十七岁的少年郎,出身清流的百年世家公子,大邺正五品京官的司库大人,从来端方雅致、沉静如水的人,这厢语不成调,话不成句。
递上的食盒,又猛地被收回。
“还是不吃了。”
“等不疼,再吃。”
少年面庞滚烫,目光低垂,握着食盒没有松开。
“公子!”秉承长乐公主一半习性的同门认真亦诚心提醒,“公主有婚约了。”
“臣知道。臣当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少年朝马车拱手作揖,躬身离去。
长乐公主牙疼的厉害,在王府窝了三日,除了秦王妃能亲近喂两口米汤,秦王过来让她怼两句出出气,旁人谁都亲近不得。
三日后的晌午,卢家三郎递了帖子,求见秦王殿下。
同朝为官,又是世家望族,萧晏没有不见的理由。
卢三郎着一身翠竹镶纹的月白长袍,腰间配一枚与竹辉映的巴掌碧玉,作揖请安如春风化雪,举手投足是大邺礼仪。
秦王殿下怎么看,都觉得比那外邦王子顺眼。
可惜,他的掌上明珠自有道理和打算。他不怀疑面前儿郎的少年有为,却也相信自家女儿的谋算心胸。
一切,他的公主说了算。
只是卢三郎此行,来得诡异。
他行的是私事,用的却是办公的手段。
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干脆利落。
处理朝政两世,阅卷宗批文书无数的秦王殿下,直待人离开,还有些发懵。
他拢了折扇,翻开那一沓整齐丰厚的地契。
私章公章齐全,卢家家主署名亦在。
方才那卢三郎怎么说来着的?
清泽五年秋,同长乐公主比试理家之能,为一败。
清泽六年春,同长乐公主比试赛马,为第二败。
两次均以一半慧园为赌注,故经此二败,慧园已是公主囊中物。
公主仁厚,怜我大败至此,恐我无法与家父交代,遂先赠我全套汝窑天青釉茶盏,以慰家父之心。故今日摘鲜桃制冰碗回赠与公主,望其尝鲜。
萧晏目光移向另一个食盒,掀盖观之。
桃肉片薄如蝉翼,卧在琉璃碗盏的糖水中。
说是冰碗,碗中却无冰,只一层冰渣拢在琉璃盏外壁,予一点清亮,护一分新鲜。
“阿耶!”小叶子捂着疼痛稍减的面庞,踏入殿来,翻着地契笑道,“果然送来了。”
邙山绵连近百里。
东置沁园,西安慧园。
十数年来,萧晏一直有心想要来西边的园子,或与他的沁园连城一片,做室内格斗场;或是夷平慧园,同更西边的空地连起来,作为蓄马场。
但卢贞丰死咬在嘴里,说什么也不肯松口。
这厢如此到手,竟是一场儿女荒唐的比试。
“昔年阿耶赠我与沁园为生辰礼。今朝便算作是回礼吧。”小叶子斟茶与萧晏,笑靥如花。
多年夙愿实现,又是宝贝疙瘩特地赠送的,萧晏怎么都该心花怒放。
前两年,为那一套茶盏,他还提了好久的心,觉得自己女儿要被诓骗了去。然此情此景,分明是他女儿将人拆皮剥肉,吞的骨头都没剩!
可是,萧晏没能开怀起来。
慧园乃前朝皇室所赠,新朝先帝为着卢家头一个交出兵甲权利,再次加恩修葺,故而于卢氏的意义非比寻常。
卢家三郎,若是个无脑纨绔,中美人计败家至此,搏美人一笑便罢了。
然在他手下三年,经他一手提点栽培的后生,担得起“来日栋梁”的评价。当是做不出这般行径。
萧晏端出冰碗递给小叶子,“这是卢三郎的谢礼,谢你当日赠他茶盏,少挨卢老的骂。”
小叶子接过那盏如黄玉清透的甜点,挑眉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