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圣堂护法见状,立刻依样画葫芦,趁着场面一片混乱奋力冲杀出去。
眼看就能突围下山,蔡平春隔着布满血水与哀嚎的人群向女儿大喊一声“昭昭!”
——他们不能再耽搁了,一旦等杨鹤影和宋家三老回过神来,就难以逃脱了。
蔡昭会意,高声道:“爹爹放心!”
对付蚀骨天雨,场中恐怕没人比她更有经验,本来她还担心父母的安危,如今两拨人风头突围正合她意。
她一脚踢开圣堂两侧的厢房,不出她所料,壕气冲天的广天门用来铺地砖的是一种极为厚实华贵的长毛毡地毯。她唰唰几声,利索的撕下三块给自己三人从头到脚裹上,随后将宋郁之和樊兴家一手一个扔上屋顶,再用左腕上的银链牵着他们从空中荡开。
地面上的人见状,纷纷用衣裳裹着沾有毒液的尸块向他们三人扔去,可惜两三寸厚的名贵长毛地毯全没在怕的。
蔡昭动作又快,几息功夫,她就带着两个没用的师兄消失在夜空中,只留下女孩畅意的笑声——“杨鹤影你个废物,去年被我打的满地找牙,今年依旧没长进,哈哈哈……”
杨鹤影等人眼睁睁蔡家父女一南一北从两个方向突围而去,怒火难抑。
蔡昭左手拉着樊兴家,右手扶着宋郁之,顶着晨曦的雾霭一路狂奔,跃过高大的城门时险些一口气没提起来。
当旭日的暖阳晒在樊兴家侧脸上时,他疑惑起来:“昭昭,你拉着我们去哪儿啊!怎么一路向北呢,广天门北面我记得是一片密林啊。”
蔡昭停下脚步,抹了把汗:“没错,就是北面。我们去血沼泽。”
樊兴家立刻一脸惊恐。
蔡昭转头笑笑,“等到了密林边上,我找个地方让你和三师兄留下,我自己进去。”
可惜言犹在耳,身后马蹄隆隆的追兵赶来了。
他们不但不停追赶,还不断放箭,可恨广天门周遭是一览无遗的平坦地形,连个躲藏之处都没有。蔡昭拖着一个弱鸡和一个重伤患,冷不防肩头中了一箭,幸亏樊兴家及时捡了根流矢判断这箭没毒。
三人跌跌撞撞向北逃窜,从日出奔到日落,夜色再度笼罩,前方就是一大片绵密的令人心头发麻的幽林。蔡昭一阵火起,意欲拔出艳阳刀将追兵和他们的马一起切成五花拼盘,却又担心对方人多,若趁自己与他们缠斗时去伤害宋樊两人怎么办。
正在为难,前方密林中忽然射出三道迅捷的人影,雾茫茫的旷野夜幕中,彼此都没看见对方的样貌,只听见当前一人率先发出呵斥,“尔等何人,竟然追踪我等至此!”
——这声音蔡昭颇觉熟悉,斯文中带点儿败类,清高中带点儿做作。
第二人也开口了,“你少废话,咱们行踪隐秘,不可泄露,赶紧把这帮人都拍死!”
——妙极了,这个人的声音蔡昭也耳熟。
说着两人就扑向了追兵,之所以没搭理蔡昭三人,大约看他们三个弱的弱,伤的伤,还有一个小小女子,想必没多少威胁,两人便心有一同的先去收拾前方兵强马壮的追兵。
这时,第三个修长的身影踏着薄纱般的月色缓步而来。
蔡昭回头,四目相对,再一次的同时开口——
“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为何会到这里来?”
第125章
时隔一日, 同样的广天城外旷野中,同样的深邃夜幕下,两人问出了同样的话,不得不说孽缘颇深。
上官浩男与游观月大笑着纵身上前, 片刻之间连杀数骑, 顿时血溅旷野。
驷骐门领头的骑士勒马大叫:“来者何人, 报上名来。”
游观月笑道:“在下心明眼亮千手千臂最爱煮鹤吃肉的张逍遥张三爷是也!”他又一指上官浩男,“他, 王小二。”
上官浩男白了他一眼,手上不停的继续杀向驷骐门的追兵。只见他手持一对黑黢黢的黑铁虎爪, 横冲侧勾,须臾又杀了三四人。
那领头骑士一看情势不妙,连忙将剩下二十余人重新组织阵型站好,与上官浩男游观月成对峙之势。他大声喊道:“今日是我们北宸六派内部之事,与旁人别派并不相干!”
他指着蔡昭三人道, “这三人在广天门内作恶多端, 杀人无数, 我们驷骐门协同捉拿,请三位好汉莫要插手。”
游观月哈了一声, “你当我是瞎子啊, 那昏迷的后生明明就是广天门三公子宋郁之, 还‘协同捉拿’,逗鬼去吧!”
那领头骑士咬了咬牙, “你们这些魔教妖人,给脸不要脸, 好, 咱们走着瞧……”他话音未落, 只听后头隐约响起一阵马蹄疾驰之声,显然又有一支追兵来了。
领头骑士面露喜色,“我们只是第一拨追兵,后头还有两三拨人会赶来,到时看你们怎么死!”
上官浩男不耐烦道:“要打就打,哪来那么多废话!后头追兵有多少你说我就信么!”
其实真的再来三拨追兵游观月也不怕,凭慕清晏与他俩的身手,无论如何都能全身而退,奈何他们的目标是进入血沼,那里头险恶难测,最好不要在进去前就额外消耗体力。
他试探的向后看慕清晏,“公子,您看……”
谁知慕清晏根本没注意,而是一步步走到蔡昭身旁,“你根本不是跟着宋郁之来调解纷争的,你是来血沼的。”
蔡昭捂着肩头上的伤,“你也不是来看北宸内讧的好戏的,你也是来血沼的!”
慕清晏微微蹙眉:“你是怎么知道血沼这个地方的?”
蔡昭咬了下唇:“……自然是地图上看来的。”
慕清晏知道女孩清楚自己问的是什么,当下兀的向趴在地上喘气的樊兴家伸手一探。樊兴家只觉眼前一花,身旁的蔡昭甚至不及反应,自己就浑身酸麻的被扣住了后颈崇骨穴,随后一阵天旋地转,身子腾空而起。
“浩男接住。”慕清晏平平出声,把人丢出去后,又低头道,“小蔡女侠若不听话,你就将姓樊的丢给驷骐门。”
“好嘞!”上官浩男长臂一展,刚好将飞掷而来的樊兴家接住,顺手夹在肋下。
樊兴家吓的魂飞魄散,连连呼喊:“别别别,好汉饶命!师妹救命啊啊啊啊啊……”
蔡昭焦急要冲过去,慕清晏斜里伸臂阻拦,她一急之下抽出腰间的艳阳刀,谁知她还未亮刃,忽见慕清晏右手食指拇指一扣,一枚小小石子激射而出,刚好打中自己的手腕。
蔡昭手腕立时麻痹,差点提不起刀柄。所幸她反应极快,立刻左手甩出银链,如一道光束般抽打过去。慕清晏并不抵挡,顺着细细的银光劈手捏住银链,随后空中一个鹞子翻身,正是青云纵中的‘倒悬垂云’。不等双足落地,他左手已扣住了蔡昭肩头伤处,右手顺势削她手腕,艳阳刀径被拍飞出去,恰好落在游观月脚边。
“观月,把刀收好。”慕清晏道。
游观月立刻飞跃过去捡起艳阳刀。
蔡昭痛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慕清晏左手掌心蕴含着一股雄浑无比的内力,欲露似含,吞吐不定,实是内家武学中至高至妙的境界。
蔡昭原就知道自己的修为可能略逊慕清晏一筹,只没想到分别一年,这家伙内力竟然精进到如此地步,她几次欲挣脱都不可得,更察觉到他内力中隐有圆熟老辣之意。她忽生一念,回头道:“是,是你爹…他,他临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