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晏长袖鼓起,蕴足气劲,显然也决定出手了。
周致钦大喊:“东方贤弟,你在正面引它注意,我们侧面进攻。”
东方晓高声应下。
胡天围白了周致钦一眼,知道他是有意关照自己义弟——以东方晓的轻功,只要始终离蛇头四五丈的距离,就不怕落入蛇口。若它敢吐信去卷人,东方晓还能趁势斩断蛇信。
反而是他们侧面攻击的,一旦大白蛇吃痛,立刻回转蛇头,他们躲闪不及就会处于险境。
既然无人异议,东方晓便向蛇头重重掷去几枚冰块,蛇头当即向他扑去。
清风观的轻功当年在江湖上也是一绝,只见东方晓在冰壁半空中腾挪辗转,姿势潇洒轻盈,蛇头连续几次都扑了空,除了将冰壁砸的冰碎四溅,连东方晓的衣角都没碰到。
周致钦,胡天围,慕清晏,三人各自认准一处蛇身要害,预备一齐进攻。
蔡昭在底下护着金保辉,另一手紧紧捏住银链。
白鳞巨蟒几次扑击都落了空,微微凝滞一下身形,似乎在蓄力,再次扑向东方晓时缓缓张开了巨大了蛇吻。
不知为何,蔡昭的脑海中忽的出现那个进食时被活活冻住的死尸,尸体脸上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她感到一股寒气从背脊爬上——
“避开它的嘴!不要正面朝向它的嘴!”她尖声大喊。
然而已经晚了。
仿佛能吞下整匹骏马的蛇口缓缓张开,露出两枚等人身高的尖牙,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碎齿,然后一口宛如来自幽冥地府的冰寒蛇息向着东方晓猛然喷出,连地上的蔡昭与侧面的慕清晏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寒冷。
东方晓被蛇息喷了个正着,当即僵硬了身子,啪的一声直直坠落。然后众人听见钝器碎裂的声音,仿佛顽童砸碎了砚台,婢女碰碎了花瓶。
待白茫茫的寒气散去,众人才发觉东方晓竟然被活活冻成了冰尸,从高处落下,径直摔成了四五块,拦腰截成两段,上下身再各裂成两三块,断口还有凝固成寒晶的血肉与骨髓。
周致钦双目发红,不顾安危的扑上去,抱住东方晓的尸块嚎啕大哭:“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其余人全都惊呆了。
蔡昭也是。
——她做梦也想不到,众人中第一个死的竟然是东方晓。
“这是碧眼冰晶巨蟒啊,飞升不成落地成魔的碧眼冰晶巨蟒啊!”金保辉忽的大喊出声,眼中放出痴迷的光芒,“我以为它只是故事中的杜撰出来的,没想到是真的啊!”
就在这个时候,千雪深跌跌撞撞的从一处洞穴中跑出来,似乎适才被震晕了此刻才醒,不住的揉着脑袋。
蔡昭疯了似的大喊:“快回去!你快回去!别出来别出来!”
千雪深循着声音望过来,满脸困惑茫然。
巨蟒很快注意到了站在地面正中的千雪深,俯头张嘴一喷。
“啊——!”蔡昭发出一声惨叫。
她眼睁睁看着千雪深也被冰寒蛇息喷中,顷刻间冻成僵硬尸体,然后被蛇头重重一拍,尸身犹如冰块般四散碎裂,冻成冰球的头颅骨碌碌的滚到她面前,神情宛然。
这一番剧烈动静,再度在冰窟中引起了震动。
地面猛烈抖动,头顶冰碎纷纷落下。
慕清晏一把拉起女孩闪入一口较大的洞穴中,一旁的金保辉赶紧跟上。
第55章
黑暗寒冷的冰洞甬道中, 慕清晏一手拉着蔡昭,一手高擎着夜明珠向前。
珠光虽微,总算还能照亮前行之路。每到一个洞穴岔口,他就以布条探测气息流动的方向, 在岔口留下记号择路而走。
蔡昭被拉的踉踉跄跄, 比一旁的金胖子还步履艰难。
千雪深的头颅滚到她脚边, 脸上惊惧哀求的神情牢牢留在她脑海中。
所以刚才她扒着冰壁吐了,眼泪一滴一滴落下, 扶着冰壁的手几乎抠下冰块来。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经历朋友的死亡。
不知何时起, 她就模模糊糊的察觉到,自己和姑姑的差异。蔡平殊对未知的远方永远充满着热情与好奇,从不畏惧——若是眼前出现一口深不见底的黑暗洞穴,她会兴奋的举着火把进去;若是航行时遭遇狂风暴雨,她会迎着风浪以决绝之力一把击碎旋涡。
蔡平殊生来豁达乐观, 在她精彩纷呈的冒险旅途中也失去过挚友弟兄, 但她从未气馁或自怨自艾, 依旧昂扬的向着前方而去。
三人不知走了多久,蔡昭觉得仿佛有一辈子那么长, 地势还越来越高。听到金保辉粗重的喘气声, 蔡昭轻声问:“也不知咱们走了多久。”
慕清晏居然冷静张口就答:“走了一个半时辰, 可以稍稍歇会儿。”
金保辉刚要坐下就被慕清晏踢了一脚,让他到前边离的远些, 金保辉自知毫无依仗,只能举着火折子嘟嘟囔囔的走开。
慕清晏扯下灰毛大氅铺在地上让女孩坐。
蔡昭抬起头, 神情迷茫:“……你怎么知道我们走了一个半时辰。”
“我摸着你的脉呢。”慕清晏在她身旁坐下, “起初有些快, 后来就好了。”
两人就这么挨在一处坐着,心跳可闻。蔡昭觉得身旁之人高大冷静,像座山岳一样坚实可靠,心绪渐渐宁静。
“昭昭。”
“嗯。”
“千雪深的事不怪你,他原本落在那帮人手里,利用完了,迟早也是个死。”
“我知道。”
“那你还浑浑噩噩跟掉了魂似的。”
“……我姑姑说了,我心肠太软,不该行走江湖的。”
“这话武断了。”
“一点也不武断,我从小就这样——隔壁砂锅叔年纪大了,把铺子盘给别人后回乡下养老了,我难过的足有一年没吃过馄饨。”
“新来的馄饨不好吃?”
“不,挺好吃的,底汤还是用筒骨加虾粉熬的,风味犹胜之前。可我还是难受,觉得世事无情,岁月如流水,总留不下美好的东西。新的再好,也不如以前。”
蔡昭喜欢安定闲适的生活,清溪流水,市井欢闹。
她和姑姑,终究是不一样的,
慕清晏皱眉,正面对着女孩,“……你是几岁知道蔡女侠命不久矣的?”
“七八岁?五六岁?不记得了。”蔡昭摇头,“家里没瞒着,告诉我姑姑病了,不知什么时候会走——其实要瞒也瞒不住,姑姑见天的喝汤药洗药浴针灸药炙,我又不是傻子。”
慕清晏靠回去坐:“你家人的本意是让你早有防备,不至于猝不及防难以承受。可他们也不想想,叫一个小小孩童日日想着至亲命不久矣,会有什么后果。”
“这话我姑姑也说过,其实她也不赞同让我早早知道。”蔡昭耸耸肩,毫无所谓,“不过我娘说,这年头江湖儿女小时候没点故事的都不好意思出来混。”
“我娘她小时候就天天惧怕自己长大了要剃光头发,再没鱼肉可吃,姑姑和爹爹小小年纪没了双亲,他们三个后来不都好好长大了嘛,成年后还光明磊落锄强扶弱呢,比一路顺风顺水长大的姓宋的姓杨的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