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究竟需要我教什么?”杜鹃极费解。
还让杜鹃来教“凡她不知”,更加佐证了啊!
话是午后吩咐的,人是晚上回来的。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极其自然将梅枝插进了天水碧花樽中。
而后就立在一边,指尖绕着袖子,好像她本来就在那儿。
关于步凝白五谷似分似不分这回事,赵潜之前便想过让她去寻人学,只是今日发笑间隙,突然又想了起来。便索性直接让杜鹃去教。
没想到会阴差阳错,叫这脾气甚大的天魔星消了气,巴巴儿回来了。
怎么会这样好哄。赵潜心中摇头失笑,脸上冷淡,似突然发现她一样,冷声道:“三百碗用完了?”
但凡他不说这句,凝白都还要迟疑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心情不太妙。杜鹃都告诉她了,她说完这句后,太子硬生生笑了半个时辰!
凝白垂下脑袋,瓮声瓮气理直气壮:“用完了啊。”
心虚夹杂着嘴硬,赵潜想到她巴掌大的脸面前摆上三百只碗,吃完一碗接一碗,就又忍不住想笑。
似是怕他揪着不放,她抢先道:“时候不早,殿下还要练字吗?多伤眼睛呀!不如我伺候殿下更衣洗漱吧!”
听听她说的什么鬼话,满殿灯火通明,她权当看不到?
若是拆穿她,只怕少不得恼羞成怒又要作起妖来。赵潜就决定大发慈悲,放她一马。
睇她一眼,“还愣着做什么?”
他自己恐怕都没发觉,他的声音比最初时温和了多少。
过来趁热打铁果然是个明智决定。凝白暗暗为自己竖大拇指!
凝白吃一堑长一智,这回说什么也不把衣裳扔地上,赵潜就看着她如临大敌,解一件就噔噔跑去挂屏风上,绝不容许出丁点儿岔子的谨慎模样。
心下微舒,语气也染上三分,“后日同孤去上书房。”
凝白专注手下,头也没抬:“嗯嗯嗯!”
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绝对没搁心上,说不得扭头就忘了。
待到后日,赵潜上朝回来,果然没见着步凝白。
蔺齐总算从一天一百张大字的地狱中解脱出来,看到太子似笑非笑,好像心情还很好,忍不住问:“殿下怎么了?”
问清楚了,他下次也有的学!
赵潜叩叩指节,语调上扬:“让人去唤步凝白,孤要罚她。”
蔺齐:?
这、这怎么学??
他满头雾水正要去,就见凝白迎面过来,口中嚷嚷:“殿下,我来了,我们走吧!”
赵潜眉头不受控制地挑起来,她这回竟记住了?
凝白心里虚,嘴上气势愈足。这事她给忘了,还是刚刚撞见杜鹃,杜鹃很惊讶问她:“殿下今日要去上书房,竟没有让你随行?”
好在她跑得快,太子还没出发!
不过太子看着她,神色莫辨,打量她。她又有点虚:“殿下,怎么了?”
赵潜淡淡道:“孤还以为你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怎么可能呢!我可是把殿下放在心尖尖上日也想夜也想,忘记谁也不会忘记殿下呀!”凝白脱口而出。
太子的脸色有一瞬的凝滞,旋即瞪她,凝白被瞪得一个激灵,刹那间忆起闭嘴警告!可她哪敢承认自己是在胡说八道?那不就等于自己确实把太子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殿下这样看我做什么,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呀!”只能嘴硬到底了!
她满目澄澈,丝毫不怵,大有他敢斥她就敢驳的架势。
赵潜猛然别过眼,冷冷道:“还不走?”
凝白心中瞬间欢呼,蒙混过去了耶!!
先帝是开国皇帝,奉行骨肉一家亲,小孩子们自然放在一处学习,是以上书房被单独辟了出来重新改建,规模甚大,只是他料不到短短几十年,子孙就迅速凋敝。上书房除了看着恢宏,唯一的好处,恐怕就是离皇帝的承乾殿远,不必担心皇帝突然领着大臣来“巡视”。
不过它离东宫也不近,是以太子到时,里面已经有好几位金枝玉叶正在说笑,见到太子,纷纷敛容屏息请安。
太子只略一颔首,他们又纷纷为太子让开路,大气不敢出。
凝白十分能体会他们的心情,毕竟那可是太子啊。
赵潜余光瞥到她一脸心有戚戚,竟诡异地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似察觉到他的目光,她一下变了脸,眼尾微翘,眸波柔亮。乖乖巧巧装傻:“殿下?怎么啦?”
分明大胆得很,怎么好意思心有戚戚?
太子移目,薄唇吐出两个字:“研墨。”
研墨就研墨,可他眼角眉梢隐约的笑是怎么回事嘛!
凝白提袖加水,捏着墨条缓缓顺着一个方向研磨起来。太子不知何时又移过眼看她,看了会儿,问:“你怎么会研墨?”
凝白很奇怪:“看着也能猜出来呀,这不就同磨豆子、和面一样吗?”水多了就磨,水少了就添呗。
“你还会和面?”似发现了什么新奇趣事,饶有兴味。
这是重点吗?太子关注的点怎么这样奇怪啊?
凝白诚实点头:“会做面,师父教过我做阳春面。”
他老人家那时一边教一边说,缘聚缘散,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也没有不散的师徒,将来终有一天,她要自己一个人行走江湖,所以总要教她出了门别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