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宜姐姐,你可别污蔑我们!”
那两位公主慌慌张张的,几乎异口同声地反驳。
“是不是污蔑,你们心知肚明。”
蕴宜公主冷笑着,“待得有一日,你们落得我这个下场,便知谁是真可怜,谁又是真无知。”
“明月。”
她又侧着脸,去看被梦石护在身后的商绒:“自我发现你在这里的秘密后,我便再也不妒不恨了,只觉得自己可笑,可如今,我却要在这里了。”
秘密两字,激起多少人的好奇心。
除了凌霜大真人在蒲团上并未睁眼以外,那许多的视线都紧紧地依附在商绒的身上,她浑身冷透,在看见挡在她身前的梦石也回过头来时,她紧紧地捏着鹤紫的手,细微地颤抖。
“可我不要!我不要!”
这一瞬,蕴宜公主趁着按着她的女道士分神,便挣脱了她们,起身撞向那朱红的柱子。
殷红的鲜血流淌,满殿嘈杂。
商绒的睫毛一颤,看着蕴宜额头血红一片,倒在地上,那血液蜿蜒而来,沾湿她绣鞋的边缘。
“蕴宜!”
商息琼才至殿外,正见这一幕,他大唤一声,踉跄跑来,俯身去抱地上的妹妹:“蕴宜!你醒醒……”
时至正午,阳光炽盛。
商绒却浑身僵冷,被鹤紫扶着,沾着点滴血迹的雪白裙袂轻拂石阶,她一步步走下阶去。
见梦石在底下,她便让鹤紫到一旁去等。
“簌簌……”
在无人处,梦石低声唤她,又小心地注意着她的神情。
“您不要问。”
商绒抬眼看他,声音很轻:“也不要告诉折竹,好吗?”
梦石不知为何喉咙有些泛干:“好。”
商绒像个游魂般回到纯灵宫中,她不许鹤紫进殿,也不要梦石的食盒,她掀开内殿的帘子,正好撞见那道窗被人从外面打开。
强烈的阳光洒进来,晃得人眼睛泛酸。
那个黑衣少年就在窗外,也不知他是在哪里睡了一觉,在那般明亮至极的光线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一双眼睛却还是亮晶晶的:“我听见你回来了。”
这一瞬,商绒的眼眶红透。
她跑到窗前去,隔着那道窗棂,她紧紧抱住他。
“怎么了?”
少年先是一怔,随即眨动眼睫,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商绒埋在他的怀里,眼泪晕湿他的衣襟,她的声音闷闷的:
“想你了。”
第62章 忘了它
“你这么黏人啊?”
折竹的手指拨弄一下她发髻间的步摇, 随即下颌抵在她的肩。
“嗯。”
商绒在他怀中不抬头。
折竹一怔,未料她会这样乖乖地应声,明亮的光线在他眼底被分割成斑驳漾漾的影:“你很奇怪。”
商绒面颊上的泪痕已干, 她闻声仰头。
折竹的目光在她的面容无声流连, 她不知她此时的眼眶仍是红的,可是被她这样望着,他还是勾起唇:“可我很喜欢听你说这样的话。”
大约是因为身上的伤还没痊愈,他的唇色有些淡,于是更衬他唇瓣中间那一点殷红的颜色更为显眼。
“折竹, 我困了。”
她明明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可哽在喉间许久, 却只剩这样一句。
“去将梦石的食盒拿进来。”
折竹发髻间的银簪泛着清莹凌冽的光, 他的指腹轻触她薄薄的眼皮:“再困,也不要辜负我的鱼。”
商绒想起他天不亮便冒险去摘星台的往生湖钓鱼,纵然此时她实在没有什么胃口, 可是看着他的眼睛, 她一点儿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商绒转身走出几步, 却未听见他翻窗进来的声音, 她回过头, 少年仍在那片明光里, 他对她露出一个笑:“我有些事要做, 便不能陪你一起吃了。”
“你找到你师父的旧友了?”
商绒记得他与自己说过的话。
“算是。”
他颔首。
隔着一道朱红窗, 正午最炽盛的日光浸他满肩, 又斜斜一道落入殿内光滑平整的地面, 微微晃动的影子勾缠她的裙袂。
商绒知道, 他违抗师命来到玉京, 是要解开他师父亡故的真相。
“也许他知道你师父的死因。”
“他一定知道。”
少年清泠的嗓音里犹带一分笃定。
商绒定定地望着他。
蕴宜的血还沾在商绒的鞋履, 即便此时已被裙袂遮掩,她也仍旧满脑子都是摘星台大殿里的种种画面。
“明月,你最知道在这里的滋味了是吗?你在这里待过四年,你那四年里,可曾觉得自己是个活着的人?”
蕴宜又哭又笑的声音始终纠缠着她。
四年。
她险些忘了那四年,忘了自己很小的时候便已经被彻底折断了反骨。
商绒很想对他说,若解开他师父留在他心里的结,就离开这里吧?可是看着他的笑脸,她又始终开不了口。
可这个地方,终究不适合他。
就这一日,她暗自与自己说,就再留他在身边这一日。
商绒藏在宽袖底下的手指冰凉,她的指节收紧,勉强牵动唇角,却也不知自己这样究竟算不算是笑:
“去吧,折竹。”
门窗紧闭的殿内寂静无声,商绒一个人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地吃已经有些凉掉的糖醋鱼。